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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会客室内,没有生火炉。温度有些低。山东省府参谋长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视线不敢长时间停留在对面那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李枭放下手里的报纸。报纸的头版是关于南京政府在南方围剿战事的报道。
“坐火车从济南过来,一路上看到了什么?”李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前倾:“回李委员长。一路上,铁路线畅通。贵军在河南境内的驻防严密。洛阳的市面……繁华有序。”
“我问的不是这个。”李枭将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我问的是,从山东地界出来,你的火车是不是跑得比在山东境内要快?”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进入西北政务院实际控制的河南辖区后,铁路路基的维护水平肉眼可见地提升。钢轨之间的接缝平整,列车没有那种剧烈的颠簸感。这是因为大西北拥有自己的钢铁厂,可以随时替换磨损的铁轨,也有足够的工业水泥来加固路基。
李枭看着他,“韩主席让你来,是想谈那三列货车的事,还是想谈油的事?”
参谋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这种人面前绕弯子没有任何意义。
“韩主席让我转达,德州扣押的三列货车,是一场误会。底下的军官执行南京的查缉命令时,弄错了对象。车皮和货物已经原封不动地退回了边界。韩主席希望,西北能够恢复对山东的燃油和水泥供应。条件……请李委员长开。”
李枭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
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三列货车,你们扣,或者不扣,油路我都会断。”
李枭转过身。
“我切断油路,是为了让韩复榘看清楚一个事实。他花了几百万大洋买来的汽车,修在黄河边上的碉堡,没有我点头,全都是一堆废铁和烂泥。”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反驳。
“你做不了山东的主。你带回去的话,也做不了准。”李枭走回沙发前。
“你去给济南发个电报。”
李枭看着参谋长。
“告诉韩复榘,我在这里等他三天。他亲自来,我们谈恢复供油。他不来,三天后,我回西安。山东的机械化部队,以后就老老实实地用骡马去拉大炮吧。”
参谋长猛地抬起头。让手握十万大军的军阀离开自己的地盘,单刀赴会去见另一个军阀。这无异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李委员长……这……韩主席军务繁忙……”
“我只等三天。”李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两名内卫局的特工走进了会客室,站在参谋长身后。
“送客。”李枭下达了逐客令。
参谋长提着皮箱,被特工请出了院落。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最后通牒。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安。
关中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霜。清晨的屋顶和枯草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城北工人生活区,第一机床厂的八级钳工孙大柱早早地起了床。
他披上棉袄,走到院子里的煤炉前。用铁钳捅开封了一晚上的炉眼,添上两块蜂窝煤。火苗很快窜了上来。他把一口铝锅坐在炉子上,开始熬棒子面粥。
屋里,十五岁的儿子孙建国正坐在木桌前,借着窗外的晨光,翻看着一本《初级机械制图》。
“建国,先吃饭。吃完饭再去考场。”孙大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屋子,把一碟腌芥菜丝放在桌上。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西北教育总署和工业总署联合创办的“西北高级工业技术学校”举行第一届招生考试。
这所学校与传统的学堂不同。它考的是算术、物理常识和机械原理。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各大兵工厂和重工业企业,起步就是技术员的待遇。
孙建国喝着粥,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铅笔,在草纸上画着齿轮的咬合结构。
“爹,你放心。夜校教的那些算术题,我早做熟了。”孙建国咽下一口咸菜,“只要考进去,学三年。出来我就能跟您一样,去车床上车零件了。到时候我也能拿六块大洋的津贴。”
孙大柱笑了笑,粗糙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出息。上了技校,你就不光是个出苦力的。老师傅说了,技校里教的都是画图纸的真本事。那是能在图板上造机器的人。”
吃过早饭,孙大柱带着儿子走出了生活区。
街道上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父子。在这个工业立国的大西北,能够进入技术学校,已经成为了普通工人家庭改变命运的最直接途径。
西北高级工业技术学校的校址,选在了一座旧军营里。
经过几个月的改造,这里建起了四排红砖教学楼。窗户上安装着透明的玻璃。
教室里没有生煤炉,而是在墙角安装了一排铸铁的暖气片。这些暖气片通过地下管道,与两公里外的一座火力发电厂相连。发电厂排放的工业废蒸汽,被循环利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学校,提供着稳定的热量。
考场内温暖如春。
孙建国坐在木制课桌前,监考老师是一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他是教育总长黄炎培亲自从南方挖来的留学生。
试卷发了下来。
孙建国拿起铅笔,看了一眼第一道大题。
“已知主动齿轮A齿数为20,转速为每分钟600转。从动齿轮B齿数为60。求齿轮B的转速及传动比。”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诗词歌赋。
只有最直接的工业逻辑。
这所学校的建立,是大西北教育体系向实用主义转型的标志。黄炎培在政务院会议上提出,大西北需要的是能够看懂蓝图、能够计算公差的产业大军。
几千名少年在温暖的教室里,用铅笔在纸上演算着数字。他们是这个庞大工业机器未来的血液。
而在政务院的办公大楼二楼。
另一项关乎大西北未来的隐秘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海外贸易与储备委员会办公室内。
叶清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穿着一件定制的宽松呢子外套,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天津发回来的电报。
桌子上,放着几张手绘的工程草图。
这是关于在胶东半岛建立民用盐业与水产开发区的伪装图纸。
门被推开,兵工厂总工周天养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叶主任。这是根据您的要求,连夜赶制出来的二期工程物料清单。”周天养将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叶清璇直起身,打开文件袋,仔细核对清单上的条目。
“六台德国进口的大功率柴油抽水机。三千吨四二五号高强水泥。十公里长的轻轨钢轨。还有两百套专用的水下焊接设备。”叶清璇念着清单上的物资。
“这些东西,能瞒过南京的耳目吗?”周天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担忧地问。
叶清璇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草图上的一个海湾位置画了一个圈。
“盐场需要大面积的蒸发池。我们可以在海湾外围用泥土和石头修建长长的防波堤,名义上是阻挡海浪,保护盐池。实际上,防波堤合拢后,内部就是一个天然的封闭水域。”
叶清璇的笔尖在防波堤内部重重地点了一下。
“六台抽水机日夜工作。不出一个月,就能把里面的海水抽干。我们在泥地上打桩,浇筑水泥。上面搭起防晒棚,名义上是晒盐的车间,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一个可以容纳千吨级舰艇的干船坞。”周天养接过了话茬。
叶清璇点了点头。
“天津那边,第一批潜艇的耐压肋骨,已经在那边加工完毕,伪装成机械配件入库了。”
叶清璇放下铅笔。
“现在的关键,是地皮。”
叶清璇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委员长在洛阳等韩复榘。这块地皮,只能从韩复榘手里拿。只要拿到租借合同,哪怕是伪造的民用合同,我们在法理上就有了立足点。后续的工程兵就可以换上便装,名正言顺地进驻。”
周天养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用农业军阀急需的燃油,去换取一个帝国的深蓝出海口。这需要精准的算计和绝对的武力威慑作为后盾。
……
济南。山东省府。
韩复榘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洛阳拍来的加急电报。这是参谋长在西北军洛阳办事处的电报房里,用十万火急的密级拍回来的。
看完电报上的内容,韩复榘的脸色铁青。
“三天?他李枭在洛阳等我三天?”韩复榘一拳砸在书桌上,“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手下的一个师长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站在一旁的机要秘书低着头,不敢接话。
韩复榘在房间里焦躁地走动。
不过更让韩复榘心惊的是前线发来的情报。
日本人在长城停战后,并没有安分。驻扎在青岛的日军海军陆战队不断在胶济铁路沿线进行武装游行。一些日本浪人和特务在胶东半岛的乡镇里公开测绘地形,收买当地的土匪。
韩复榘的军队虽然有十万人,但失去了机械化机动能力后,防守漫长的海岸线和黄河防线变得捉襟见肘。
“南京那边,还是没有油?”韩复榘停下脚步,问机要秘书。
“没有。孔祥熙回电,说进口燃油的海船遇到了风暴,至少还要等一个月才能靠岸。”秘书如实回答。
韩复榘咬紧了牙关。
他等不了一个月。没有燃油,军心已经开始浮动。如果日军这个时候在青岛或者烟台制造摩擦,他连把兵力快速投送到前线都做不到。
“备车。”
韩复榘吐出两个字。
“去火车站。不要惊动宪兵队,带一个警卫排换上便衣。给我挂一节闷罐车厢在运煤火车的后面。”
机要秘书猛地抬起头:“主席,您真的要去洛阳?”
“不去能怎么办?等死吗?”韩复榘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领,掩盖住内心的屈辱,“李枭捏着我的油管子。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当天深夜。
一列满载着原煤的货运列车驶出了济南站。
在列车的最后方,挂着一节外表破旧的闷罐车厢。车厢内没有灯光。
韩复榘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衫,坐在一张木板床上。车厢随着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颠簸声,煤炭的粉尘顺着门缝飘进来,空气中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从济南到洛阳,虽然只有几百公里。但在军阀割据的年代,这几百公里就是跨越生死的界线。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列车驶入了河南境内。
韩复榘透过车厢的缝隙向外看。
当列车进入西北政务院控制的防区后,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铁路沿线的巡逻队不再是那些穿着破烂军装、端着老套筒的散兵游勇。
每隔几公里,就能看到一队穿着整齐灰色棉衣的西北军士兵。他们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眼神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列车。
在一些重要的桥梁和隧道旁,甚至修筑了水泥混凝土结构的永备碉堡。碉堡射击孔里探出重机枪的枪管。
铁轨的接缝处,工务段的工人们正在用专用的扳手和测量仪进行检查。
一切都显得严密而不可侵犯。
韩复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十万大军在北方已经算是一支劲旅。但看到西北军的基层防御状态,他意识到,双方在组织度和工业能力上,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
列车在洛阳站的货运区缓缓停下。
车门被拉开。
两名内卫局特工站在车厢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复榘走出车厢。他没有带警卫排,只有两名副官随行。一直留在洛阳等候的参谋长迎了上来,陪同他坐进了一辆等候在站台上的黑色轿车。
轿车驶入洛阳城,停在了那处戒备森严的院落前。
……
十一月十三日。下午。
洛阳办事处的会客室内。
桌子上只放着两杯清茶。
韩复榘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枭。
李枭的神情平淡,没有因为韩复榘的到来而表现出热切或者傲慢。
“韩主席,一路辛苦。”李枭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韩复榘没有心思喝茶。
“李委员长。我来了。”韩复榘的声音有些生硬,“德州扣车的事,是我御下不严。油路的事,咱们可以谈了。”
李枭放下茶杯,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韩复榘面前。
“在谈油之前,韩主席先看看这个。”
韩复榘疑惑地打开纸袋。
里面是十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让韩复榘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张照片,是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浪人,正拿着经纬仪在胶东半岛的一处海岸线上进行测绘。
第二张照片,是一艘停泊在青岛港外的日本驱逐舰。驱逐舰的甲板上,大批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正在进行登陆演习。
第三张照片,是韩复榘手下的一个驻防团长,正在一间酒楼里,与一名日本特务推杯换盏。桌子上放着几根金条。
“日本人在胶东半岛的渗透,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李枭看着韩复榘。
“你的部队没有油,卡车动不了。日本人的军舰只要在威海或者烟台靠岸,一个大队的兵力在舰炮掩护下登陆,就能在半天时间内切断你的防线。而你,连把预备队送上去的时间都没有。”
韩复榘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李枭的情报网很厉害,但没想到已经渗透到了他的基层军官中。
“李委员长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韩复榘稳住心神,问道。
李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大西北可以恢复对山东的成品油供应。不仅是柴油和汽油,包括你修建黄河防线需要的四二五号高强水泥,都可以按原价敞开供应。”
李枭开出了条件。
“另外。还有我装甲师换装。三十辆西北虎二型和三型坦克。”
李枭看着韩复榘。
“这三十辆坦克,对付日本人的八九式战车绰绰有余。我可以把这三十辆坦克,连同配件和弹药,以租借的名义,低价交给山东军。用来防卫济南。”
韩复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恢复油路,还有三十辆坦克!
这足以让山东军的战斗力发生质的飞跃。这不仅能防备日本人,更能让他在面对南京的压力时拥有一定的底气。
“李委员长……此言当真?”韩复榘有些不敢相信。
“我李枭说话,向来算数。”李枭的语气平稳。
“那么,大西北想要什么?”韩复榘毕竟是老军阀,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枭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所图谋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李枭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起草好的合同。
他将合同推到韩复榘面前。
韩复榘拿起合同,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变了。
《西北政务院下属民用盐业与水产开发公司关于租借胶东半岛特定海湾的协议》。
韩复榘快速地翻阅着合同内容。
合同中写明,西北政务院以民用公司的名义,向山东省府租借威海卫附近一处深水海湾。包括海湾内部的水域以及周边五平方公里的陆地。
租借用途为修建大型盐场蒸发池、海产品加工厂及防波堤。
租期,九十九年。
在这个租借区内,西北方面拥有完全的自主建设权和人员管辖权。山东驻军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该区域进行检查或干涉。
“李委员长,这……”韩复榘的手抖了一下,将合同扔在茶几上。
“你要出海口?”韩复榘盯着李枭。
“只是一个晒盐和捕鱼的民用码头罢了。”李枭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
“明人不说暗话。你大西北千里迢迢跑到胶东半岛来晒盐?”韩复榘压低了声音。
“这是割地!我如果签了这个字,南京那边要是查出来,会以叛国罪撤了我的职!更何况,把这么一个深水海湾租给大西北九十九年,山东的门户就等于是向你敞开了。”
“韩主席言重了。”李枭没有反驳他的猜疑。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民用商业租赁。我大西北不派一兵一卒穿军装过去,进去的都是拿着良民证的工人和盐场技师。南京就算查,这也是地方省府的商业招商引资。他们能说什么?”
李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韩复榘的内心。
“你现在有的选吗?”
“不签。你回济南,看着你的汽车变成废铁。等着日本人从青岛登陆,把你的十万大军一块块吃掉。或者等着南京的中央军以救援的名义开进山东,吞并你的地盘。”
“签了。你有油,有坦克。你能守住济南,保住你山东王的位子。至于那个海湾,反正是荒地,租给我也不会掉你一块肉。”
“是用一个荒海湾换你的身家性命,还是抱着所谓的面子一起死。你自己选。”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韩复榘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他知道,这份名为“民用”的合同,实际上就是大西北向海洋扩张的军事跳板。
如果大西北在这个海湾里修筑了海军基地,山东的地缘政治格局将被彻底改变。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现实。没有油,他明天就会死。有了坦克,他还能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几分钟后。
韩复榘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李委员长。你真是掐准了我的命脉。”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钢笔,拧开笔帽。
“我签。但那三十辆坦克,必须在这个月底之前,通过铁路运到济南。燃油明天就要恢复供应。”
“一言为定。”李枭点头。
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韩复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山东省政府的印信,重重地盖在合同上。
交易完成。
韩复榘没有在洛阳多做停留。他带着那份能够让他续命的供油承诺,连夜坐上了返回济南的列车。
李枭拿着那份签好字的租借合同,站在会客室的窗前。
宋哲武推门走了进来。
“委员长看他的样子,是被逼到了绝路。”宋哲武看了看桌上的合同。
李枭将合同递给宋哲武。
“把这份合同发给西安的叶清璇。让实业署的工程队准备出发。”
李枭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难得的激昂。
“立刻通知延长油田。打开向东输油的阀门。把德州那条线灌满。”
“兵工厂仓库里的那三十辆老式坦克,装上火车,给韩复榘送去。”
李枭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黄土高原的西安,顺着陇海线和津浦线,一路向东滑行,最终停在了胶东半岛那个小小的海湾上。
“宋先生。”
李枭看着那片代表着海洋的深蓝色区域。
“大西北的脚,终于踩进海水里了。”
……
十一月十五日。
陕北延长油田。
输油泵站的调度员接到了政务院的加急电令。
“开阀!”
粗大的黄铜阀门被几名工人合力转动。
在高压泵的驱动下,停滞了半个月的柴油和汽油,如同奔腾的血液,重新注入了停靠在专用线上的黑色罐车中。
第一列满载燃油的火车驶出陕北,向东而去。
济南。
当第一批西北产的柴油被注入那些趴窝的道奇卡车油箱里。
发动机发出了一阵顺畅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鼻的黑烟。
山东军的司机们兴奋地拍打着方向盘,装甲车重新在操场上奔驰。韩复榘站在官邸的阳台上,看着恢复活力的军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而在西安。
一场隐秘而庞大的人员调动正在进行。
城郊的西北工程兵驻地。
三千名精壮的工程兵接到了命令。他们脱下了灰绿色的军装,交回了手中的步枪。
取而代之的,是发给他们的粗布短褂、棉麻裤子和一顶顶遮阳的草帽。
每个人背着一个铺盖卷,里面卷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在他们的行囊里,还塞着西北内政署印有山东籍贯的雇工合同。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西北盐业与水产开发公司雇佣的铺路工和盐场技师。
火车站的货场上。
除了运送这些“工人”的客车车厢,还有十几节被严密包裹的平板货车。
防雨布下,隐藏着德国进口的大功率柴油抽水机、水下电焊设备、以及大批用来浇筑防波堤的高标号水泥。
这列列车将穿过中原,驶入山东,直奔那片荒凉的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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