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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光刚透进窗棂,知微就醒了。三年来,她早习惯了在这个时辰醒来,服侍谢惟治穿衣、洗漱、用膳。
她撑着手臂要从床上起来,头发披散在腰后,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可她手臂刚撑直了一半,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按上了她的肩膀,又重新将她按了回去。
知微愣了一瞬,偏过头,却看见谢惟治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的,衣裳穿好了,玉带系得整齐,头发也束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知微,点点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竟将他一惯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有些不大像他。
“还早,再多睡会儿。”
他声音低缓,拎着被褥的一角往上提了提,盖住知微露在外边的肩头。
知微懵懂地眨了眨眼,显然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挣扎出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谢惟治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嘴角一弯,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这两日宫里事多,我脱不开身。晚上若还赶不回来,就是宿在宫中了。”
“你就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他忽然两指掐住她的下巴,倾身压了下来,一双寒眸死死锁着她:“三餐要按时吃,谢家那些牛鬼蛇神,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的,就甩我身上。”
“至于裴家的生辰宴,我尽量赶去。东盛我不带走,留给你使唤。”说着,他又拿出一枚手令塞进知微的枕头底下。
“我在皇宫,你要想找我很难。若是碰到了难缠的人或事,就拿这个出来挡灾。”
路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嗯’了一声,乖巧点头:“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谢惟治勾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去捏了捏她右边脸颊上的肉。
一下没控制好,力道大了些,知微立马疼得龇牙咧嘴,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挣开,谢惟治的吻就落了下来。
蜻蜓点水一样,只碰了一下就离开,然后他又揉了揉她的后脑,接着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知微躺在床上,望着门外早就空无一人的空地,脸上和唇上残存着男人的点点余温还在发烫。
他今天好奇怪。
本就不多的睡意被谢惟治给搅得一干二净,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惊蛰正在外间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探头进来看,看见知微已经洗漱完,正在往身上披衣裳。
“姑姑?您怎么起来了,公子方才还让我们别叫您,让您多睡会儿呢。”惊蛰赶忙吩咐门口的女使去端早膳来。
“惊蛰。”
知微喊了她过来,叮嘱道:“你去王爷的院门口守着。等二公子去请安了,你就回来告诉我。”
惊蛰虽不明白,但她从不多问,于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知微站在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将发髻梳得很高,接着把身上那件素色衣裙脱了,换了一件桃红色的。
妆容也上得极浓艳,什么金钗玉饰全往头上戴,很是招摇。
今日的早饭是一碗红米粥,一小碟子爽口菜,再有一盘炙鸭肉,一盅燕窝。
丰富奢侈的程度,路知微都惊了。
她问主厨司来送膳的女使:“这是我的?还是大公子的?”
“这......”
女使一时结巴:“是陈总管让奴婢送来的,奴婢听令行事,其余的......一概不知。不如,不如姑姑去问问陈总管?”
知微想着也许是陈叔借机贴补她,便没再多追问。
不多时,惊蛰便回来了。
她说二公子已经进书房请安去了,她们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能赶上谢惟演走。
果然,等快到王爷书房门口时,谢惟演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知微,脚步顿了一下,笑着喊了声:“知微姑姑,你来寻父王吗?”
“嗯,”
知微也冲他点了点头,“公子要去学堂了?”
二人没多寒暄两句,等二公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周全才出来:“王爷有请。”
周全眉头微拧,这孩子怎么没打个招呼就来了?
莫不是又藏着什么鬼主意吧?
她抬脚跨进了门槛。
王爷正坐在书案后面喝茶,杯子端到嘴边还没喝呢,见她进来,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奴婢给王爷请安。”
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稍稍屈膝了一下,不等谢羡发话,便自顾自地起来了,还找了一把椅子上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谢羡见状,眼睛猛地瞪圆,端着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她环顾了一圈书房,从墙上是字画开始,扫到书架上那一排排古籍,最后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端砚上。
“王爷这书房真是不错呢,”她轻笑一声,“比奴婢们住的屋子可宽敞多了。”
谢羡将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站在一旁随侍的周全更是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疯了不成?!
可知微愣是像是没看见一样,还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尖,忽然伸出手,拈起书案上碟子里的一块糕点,狠狠咬下一口。
她嚼了两下,又皱着眉,随手又把剩下半块扔回了碟子里,糕点的碎屑溅的到处都是。
“不甜,”她摇了摇头,挑剔了起来:“王爷下次记得让厨房多放点糖,奴婢喜好甜食。”
谢羡的火气已经堵到喉咙口了!
他是先帝亲封的异性王,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就连死牢,他也是混了个三进三出的。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奴婢,敢在他的书房翘着二郎腿,还嫌他碟子里的糕点不够甜!
但他又莫名觉得不对劲。
路知微这个人,他在小杨氏那里听过不少次。
就连有为和周全也与他说了不少回,说这丫头不似寻常女使,有成算、有主见。
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是路知微主动勾引了谢惟治后,即便是不愿她入门做妾,却也没做太阻拦的原因。
可今日种种,她分明就是一个仗着谢惟治的宠爱恃宠生骄的女人!
他不信一个人的转变会如此之快。
于是,他压下了心绪,静静地看着她,
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随手塞了回去,塞得歪歪斜斜的。
“王爷,奴婢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她也没等谢羡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存熹院里的花该换一批了,现在的那些都开败了,瞧着怪晦气。奴婢听说南城有个花圃,那里的牡丹养得特别好看,王爷能不能让人去给妾身买几盆回来?”
谢羡盯着他,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微转过身,歪了歪脑袋,嘴角挂着一抹近乎天真无辜的的笑:“当然知道啊,您是王爷嘛。”
“惟治喜欢的,就是你这种?”
谢羡斜睨了她一眼,就在知微吞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之时,他忽然嗤笑了一声,说道:“倒是好眼光。”
知微一怔:“什......什么?”
“本王说。若论配谢惟治那个狼崽子,你的确比秋月白要合适一万倍。”
谢羡也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慢慢咀嚼了两下,突然颔首:“嗯,是不甜。强扭的瓜,一向是不甜的。”
“本王这大儿子长到如今,没有一日不站在天之骄子的名头上。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时候。”
看着路知微,谢羡笑意更深:“本王有时候,还真以为世上会有这么顺的人呢。原来,有一遭情劫在这儿呢。”
“路知微,你不想给他做妾,是吗?”
知微更不解了,她犹豫了一番才开口——
“王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羡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你,想要什么?”
“十万两。”
见心思被戳破,知微干脆也就不遮掩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十万两银票。我离开大公子,离开谢家,离开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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