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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没有还嘴,她就站在那里,两手交叠置于小腹前,静静地看着。四夫人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正要开口再骂,身后的迁公子一下挤了上来,用那一双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死死地瞪着路知微。
“我不管你跟大哥哥是什么关系,也不管大婶婶为什么要把管家的对牌钥匙给你。”
谢惟迁双手环胸,满眼不屑地看着她:“总之,今儿个你要把我们四房的月例银子还回来,少一文都不成。本公子马上就要要纳第八房姨娘,聘礼都跟人家说好了,你要是让我拿不出银子,丢了面子,老子就把你收了做姨娘!”
“哎!你说什么胡话呢?”
四夫人吓了一下,赶紧抬手去打儿子:“你这傻孩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不知道?”
满府上下谁人不知,路知微是治哥儿的人。
骂她两句没什么,可要是收她做姨娘这种话传去治哥儿的耳中,以他那多疑的性子,指不定以为他们四房有以下犯上之心呢。
“四夫人,迁公子。”
她将手拢在袖中,声音不高:“若是为了月例银子来的,那就请去正厅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奴婢虽只是下人,可王妃既然将王府对牌钥匙交给了奴婢,那各房用度的事,奴婢就做得了几分主。”
知微浅淡一笑,从容不迫道:“只是不知,二位究竟是来商量事的,还是来吵架的?”
“若是吵架。那奴婢可不敢和主子争执。”她偏眸吩咐:“惊蛰,速速去请大公子回来。”
惊蛰应声,立马就要走。
“站住站住!你站住!”
四夫人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惊蛰,咬牙瞥了眼路知微。
她站在晨光里,一袭黛青色裙,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笑,可眼底分明没有一丝笑。
真是气死个人,她好歹也在王府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没想到竟然被个贱婢给拿捏住了。
她冷哼一声:“行啊。你今日是得了势,等治哥儿迎了秋姑娘入府做正妻,我看你这爬床的贱婢还能嚣张到几时去!”
对于这些羞辱谩骂,惊蛰听得都受不了,几次想站出来反驳,都被知微按下了。
她抬手:“迁公子请在外稍后,四夫人,请往正厅。”
“你什么意思?”
四夫人顿时蹙眉:“我儿子凭什么不能进正厅?你看不起......”
“四夫人,”知微走近两步,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事关城公子的仕途。您,确定要迁公子一道听吗?”
四夫人当即怔在原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谢惟城是他的长子,四房唯一的骄傲和指望。三年前,以二甲第七名的成绩进了翰林院做庶吉士。
放榜那天四夫人哭了一整夜。
可三年过去了,大宁的规矩,庶吉士三年期满,考试合格者授翰林院编修或检讨,留做京官。
不合格者外放知县,从此远离中枢,再想回来就难了。
谢惟城的才学没问题,可留在中州这件事,从来就不只事关才学。
四房是庶出,在谢家里,什么东西都是挑剩了才轮到他们,好事连影子都见不着,坏事是一桩落不下。
谢四爷是个酒囊饭袋,除了纳妾和吃酒什么都不会。
指望他给儿子谋前程?
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有多努力。
弟弟花天酒地时,他在灯下读书,弟弟斗鸡走狗时,他在灯下读书,弟弟眠花宿柳时,他还在灯下读书。
他的天底下最优秀的孩子,若是投生在王妃肚子里,定能和谢惟治一样出色,可惜他命不好,托生在了她的肚子里。
这辈子,空有一身才华抱负,却毫无施展之地。
四夫人看着知微,嘴唇微微发颤:“你.....”
“你真,真有办法?”
知微没回答,只是侧了侧身:“这里,足够让四夫人信任奴婢吗?”
四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往里看去——
琉璃荧光帐挽起在两侧,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在正中,书案上铺着一张整幅的洒金宣,从大到小挂了七八支上好的湘妃竹。
博古架上珍品无数,窗台上是古玉瓶里插着几枝早春的白玉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藩国进贡来的绒毯。
最主要的,是床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可枕头有两个
一个石青色缎面,一个藕荷色棉布,理所当然地并排摆在一起。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是......大哥儿的寝屋?他,你......他竟让你住在这儿?”四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路知微。
丈夫的寝屋,是连正妻都不能留宿的地方。
即便是再恩爱的夫妻,丈夫也不会留妻子或是妾室、通房在自己屋里过夜云雨。
这是规矩,是体统,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可谢惟治却让这路知微睡在他的寝屋里,和他用一个枕头,盖一床被子,日日夜夜地待在一起。
他这是有多宠她?
四夫人看着知微那张年轻明媚,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大公子从小心思就重,不爱说话,不爱笑,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人人都说他喜欢秋家姑娘,可四夫人总觉得谢惟治看秋月白时的目光,少了一点什么。
四夫人再回过头看知微时,目光已经和方才不一样了:“这儿不方便,我们去正厅聊吗?”
“好。”
四夫人看了看身后一脸茫然的小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你就在外头等着!”
“啊?娘——我......”谢惟迁诧异的张大嘴。
可四夫人根本不管他,跟着知微往正厅走去,刚一关上门,她就赶紧问:“城儿的事,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大公子他,真的能帮我儿?”
谢惟治今年凭着一桩逆王案的功劳青云直上。
一入仕,便是正三品枢密直学士,天子近臣,每日御前行走,圣眷正浓,满朝文武谁不侧目?
他的一句话,比旁人一万两银子都管用。按理说,同族兄弟,即便不打招呼,翰林院那些人也该给些面子。
可偏偏谢惟治是个喜怒无常、冷面冷心的性子。
再加上四房是庶出房头,与长房隔了好几层,他们生怕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惹恼了这位炙手可热的当朝新贵。
若他肯开口,城儿留在中州城做官,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四夫人重重点头,再次望向知微。
“你,想要什么?”
“奴婢听闻,四夫人是秋家大娘子的表姊妹,未出阁时还在秋家住过好长一段时间。想来,夫人在秋家也有些手段,”
知微缓缓抬眸,字字清晰:“我就想知道,当年秋姑娘从慈恩寺上香回来,为何非要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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