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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苟捂着被利箭贯穿的双颊,鲜血和着口水不断涌出。他强忍着剧痛,爬到了郭年身前,含混不清地呜咽着。
“郭大人!您这是……”
孙苟听过郭年这个名字。
是从赵如海口中听到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郭年竟然真是钦差,并且还来到他们这里,还来得这么快!
而且,这个钦差显然不是软茬子!
一露面,就直接伤了他!
“钦差大人……”
孙苟不敢去拔脸上的箭,顺势跪倒匍地,做出一副忠臣蒙冤的凄惨模样。
他指着那些还握着兵器的土司,含糊不清地喊道:“大人明鉴!这群蛮子……他们造反了!他们不仅攻击戍边的将士,刚才甚至还想……还想对大人您动手!”
“求大人下令,平叛啊!”
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拙劣的倒打一耙。
简直是连装都不装了,把郭年等人都当成了没脑子的傻子!
“放你娘的屁!”
脾气火爆的常茂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还怀抱着昏迷中的阿哲,转身怒视着孙苟,眼睛几乎能喷火。
“当老子是瞎的吗?!”
常茂指着那口还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双眼通红地怒吼:“老子在边关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恶毒的畜生!
“把活人往热锅里炖?你这分明是逼他们造反!”
“你他娘的还有脸贼喊捉贼?!”
孙苟依然死死咬着牙,死鸭子嘴硬:“将军!那是他们谋害朝廷命官在先!下官这是在逼问赵如海大人的下落啊!”
郭年没有理会孙苟的狡辩。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这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那些依然握着兵器、警惕地盯着他们的土司头人。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郭年声音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叫郭年。”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名字,请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
几名头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和挣扎。
他们当然听赵如海说过这个名字。
赵如海曾千叮咛万嘱咐,说郭年是他们十八部唯一的救星,也是能镇得住马烨的青天。
可是……
眼前这个人,终究是大明朝廷的人!
跟那个想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马烨,穿的是同一朝的官服!
他们刚才确实动了刀子,砍伤了大明的士兵。在这帮汉人当官的眼里,这就是造反,就是死罪!谁敢保证这个钦差不会翻脸无情,顺势把他们给剿了?
“你……你真的是郭青天?”
一众头人中,相对沉稳的黑戛,上前一步。
他盯着郭年,敏锐地察觉到郭年几人似乎跟孙苟不是一伙的。
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既然你是郭大人,那我们夫人呢?她去金陵找你了……”
“你们的首领奢香,此刻正在后方。”
郭年坦然答道,“她带着大部队,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会抵达这里。”
听到奢香安全的消息。
头人们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黑戛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警惕地反问道:“你说你是郭年,就是郭年?谁知道这是不是马烨设下的连环计?他故意派你来稳住我们,好等大军合围?!”
有几个冲动的族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刚才砍了他们的人,这罪名已经坐实了!放下刀就是等死!”
郭年微微一笑。
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你们觉得,如果我是马烨假扮的,我有必要跟你们费这么多口舌吗?”
郭年指了指周围的残局,“你们刚才已经对大明的士兵动手了,甚至差点杀了那个家伙。如果我是马烨的人,我现在只需要发出一支响箭,崖顶上的大军就会立刻冲下来,把你们就地正法!”
“而且,这样名正言顺的平叛,正是马烨梦寐以求的,不是吗?”
黑戛愣住了。
郭年这番分析,一针见血。
“可是……是他们先折磨阿哲头人的!”有族人忍不住悲愤地反驳,“我们要是不动手,阿哲头人就被他们给活活煮熟了啊!”
“我知道。”
郭年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但大明律法无情,你们终究是动手了。”
郭年的这句话,让气氛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土司们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郭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是要追究他们造反的罪名?
就在这时。
郭年突然转头,对常茂吩咐道:“常将军,把人还给他们。”
常茂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做,抱着阿哲,交给了黑戛身后冲过来的两名部人。
看着阿哲那被烫得红肿溃烂的右脚,以及满身的鞭痕。
黑戛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郭年,声音颤抖地发出了诛心的质问:
“郭年,郭大人,郭青天!”
“他们抓了阿哲,毫无根据地诬陷他,在这里折磨了他整整六天五夜!”
“刚才……刚才孙苟甚至还要把阿哲头人活生生地烹了!”
“甚至……甚至……是从冷水煮!!!”
“赵如海大人曾对我们说,郭年是大明的青天,是能拯救我十八部、为我们主持公道的活菩萨!”
黑戛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咬着牙,盯着郭年质问:“郭大人,黑戛在这里敢问一句:您——真的是赵大人口中的那个——能替我们做主的郭!青!天!吗?!”
听到阿哲竟被折磨了六天五夜,还要被文火烹煮。
已经回到郭年身后的蒋瓛和常茂,皆是咬紧了牙关,眼中杀意狂涌。
尤其是常茂,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孙苟,恨不得刚才那一箭直接射穿他的脑袋!
这种折磨人的下三滥手段,简直是给大明军人抹黑!
郭年默默地听着黑戛的质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一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若一个受辱者没有能力去惩罚犯罪者,这的确令人痛苦不堪。”
郭年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回忆的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这片苍茫大地诉说。
黑戛愣住了,他不明白郭年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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