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孙启山把桌上的手机推开半寸。他的视线落在高志远脸上。
“高局长,你这是要和我孙家结仇吗?”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了。
楚飞迈步跨过门槛。
“这句话你就说错了。”
楚飞站在门口,随手把门带上。
他在外头听了有一会儿。
孙家这位掌门人摆明了是来捞人的。
先把人弄出去保外就医,再想其他办法。
这种把戏楚飞见得多了。
自己费了那么大劲才把孙云涛按在审讯椅上。
要是让孙启山轻飘飘几句话带走,昨晚的险就全白冒了。
楚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志远身侧。
“要和你们孙家结仇的人是我。”
“不要为难高局长。”
“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就好了。”
审讯椅上的孙云涛身子猛晃了一下。
铁链撞在椅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孙云涛抬手指着楚飞。
“爸,就是他!”
“是他害我弄成这样子的,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孙云涛嗓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
“楚飞,我爸来了你还敢出来!”
“我们孙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楚飞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一条被拔了牙的疯狗,叫得再响也没用。
孙启山抬手按住儿子的肩膀。
“云涛,你冷静点。”
“这里的一切交给我。”
孙云涛咬着后槽牙,慢慢缩回椅子里。
孙启山的目光转回楚飞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深城敢当面接孙家梁子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眼前这个后生,眼里连半点慌乱都看不见。
甚至连站姿都松松垮垮,没把孙家当回事。
孙启山心里盘算得极快。
高志远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但警察办案看证据。
证据是楚飞拿出来的。
只要楚飞不松口,高志远手里的卷宗就会直接往省厅送。
到那时,孙家在深城的所有关系都会变成废纸。
救儿子的钥匙,捏在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孙启山理了理西装下摆。
“年轻人,我们谈谈怎么样?”
楚飞眉尾动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孙启山会拍桌子放狠话。
没想到这头老狐狸不仅没发作,居然直接拉下脸面求和。
能把生意做成深城首屈一指的门阀,确实有点忍功。
楚飞拖开旁边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坐下。
“没问题。”
“不知道孙总想找我谈什么?”
孙云涛在后头听傻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父亲的后背。
“爸,你不要跟他谈!”
“弄死他,找人做了他啊!”
“闭嘴。”
孙启山的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他甚至没有回头。
孙启山何尝不想把楚飞碎尸万段。
但现在把柄全在对方手上。
现在翻脸,等于亲手给儿子套上绞刑架。
孙启山侧过头,目光落在孙云涛脸上。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不管你了。”
孙云涛打了个激灵。
他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审讯室里重新静了下来。
窗外的走廊传来几声脚步声,很快又远去。
高志远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看着这对父子。
他没有插话,甚至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孙启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
他拔开钢笔帽,在上面填了一串数字。
撕拉一声。
支票被撕了下来,推到楚飞面前。
楚飞垂眸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五千万。
后面那一长串零,普通人看上一眼心跳都得漏半拍。
孙启山合上钢笔。
“楚飞,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这里是我的一点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在深城无亲无故,混个温饱都不容易。”
“这笔钱够你在国外买个庄园,舒舒服服过三辈子。”
楚飞没伸手去拿。
他只是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五千万,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很多人奋斗一千年,也摸不到这个数目的边角。
但地底下埋着的那个女孩,连二十二岁都没活到。
一条人命,在孙启山眼里就值这薄薄一张纸。
楚飞抬起头,迎上孙启山的视线。
“孙总好大的手笔。”
“拿五千万买你儿子的命,划算。”
孙启山以为楚飞动了心,面色微缓。
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筹码还不够重。
“钱只是定金。”
孙启山双手搭在膝盖上。
“只要你把原始硬盘交出来,在笔录上改几个字。”
“深城南湾那套海景别墅,产权明天就能过户到你名下。”
“另外,集团的安保总监位置给你留着,年薪三百万。”
孙启山身后的几个大律师暗暗松了口气。
这种条件摆在任何一个底层青年面前,都是无法拒绝的登天梯。
没人会跟自己的前途和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过不去。
高志远夹着烟,目光平静地看向楚飞。
他在等楚飞的回应。
楚飞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支票。
孙云涛坐在铁椅上,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鄙夷。
到头来,还不是一条见钱眼开的野狗。
装什么正义使者。
楚飞两手捏住支票两端。
刺啦。
清脆的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
五千万的支票被撕成了两半。
楚飞手腕叠了一下,再撕。
刺啦。
碎纸屑顺着他的指缝落下来,散在孙启山的皮鞋尖上。
孙启山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飞掸了掸手指上的纸灰。
“孙总,你的钱很臭。”
“拿这种沾着血的脏纸,想买你儿子的狗命?”
“你问过地下埋着的那些冤魂吗?”
孙云涛急了。
“楚飞,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爸给你台阶下,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楚飞连看都没看孙云涛。
他只盯着孙启山那双渐渐发灰的眼睛。
“孙启山,你是不是觉得在深城,钱能通天?”
楚飞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告诉你,天平上的砝码,你们孙家压不住。”
“想要用钱收买我是不可能的。”
孙启山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五千万支票就这样被对方给撕毁了。
孙启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从潜入别墅拿到录像的那一刻起,楚飞就已经算到了现在的每一步。
“楚飞,做事留一线。”
孙启山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深城水很深,淹死过很多人。”
“有些路一旦走绝了,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楚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白森森的牙齿。
“孙总这是在威胁我?”
楚飞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商界大鳄。
“我从踏进深城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回头。”
“你儿子杀人的时候,留过一线吗?”
楚飞的声音不高,字字如锤,重重砸在审讯室的地板上。
高志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将警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孙总,探视时间到了。”
“嫌疑人孙云涛涉嫌故意杀人,按规定不得取保候审。”
高志远指了指门口。
“请各位离开审讯室,不要妨碍警方办案。”
孙启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几十年来,他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
而且逼他的,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分局局长。
孙启山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有些晃,身后的秘书赶紧上前扶住。
孙启山推开秘书的手。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飞,目光阴鸷得像要咬人。
“好,很好。”
“深城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孙启山转身朝门口走去。
“爸!你别走啊!爸!”
孙云涛彻底慌了,戴着手铐的双手死命拍打着桌面。
“救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爸!你带我走啊!”
孙启山的脚步顿了一下,硬生生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看儿子一眼。
“走。”
孙启山吐出一个字,快步迈出审讯室。
几个律师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连地上的公文包都差点忘了拿。
审讯室的大门再次关上。
孙云涛的嚎哭声被铁门彻底阻隔在里面。
楚飞转过身,看向高志远。
高志远整理了一下制服,神色严肃。
“孙启山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出了这个门,孙家的所有黑白手段都会冲你来。”
楚飞拉开门,看了一眼走廊外孙启山离去的背影。
“我知道。”
楚飞双手插进上衣口袋。
“我就是要把他的手段全逼出来。”
“不把孙家的根拔起来,这案子就不算结。”
高志远看着楚飞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楚飞的肩膀。
楚飞走出市局大楼。
外头的阳光有点晃眼。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孙启山坐在后排,隔着车窗死死盯着走下台阶的楚飞。
楚飞停下脚步,隔着四车道的马路,抬起手朝那辆车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食指微动。
砰。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窗猛地升了上去。
轿车一踩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汇入车流之中。
楚飞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冷意。
暴风雨要来了。
但他手里的刀,早就已经磨快了。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