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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飞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周正飞的人被押上车,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警用防暴车的后门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楚飞看了一眼被两名特警按在引擎盖上的周正飞。警官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周正飞沾满灰尘的肩膀。
警官挥了挥手。
两名特警松开手,转身快步上了前面的警车。
周正飞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车身滑到地上。他那套价值十几万的高定西装,此刻沾满了汽修厂的机油、泥水和碎石。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几辆警车调转车头,顺着来时的土路驶离。
警笛声渐渐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现场。
废弃汽修厂重新陷入安静。
周正飞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看着远去的警车方向,周延的父母就在其中一辆车上。他用来翻盘的最后筹码,就这么没了。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盯着对方。
楚飞还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在楚飞的身后,那个装满钱的箱子,正被楚飞的一名手下稳稳地提在手里。
被耍了。从头到尾,这就是楚飞设下的一个局。
周正飞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皮鞋在碎石上打了个滑,但他没有停下,跌跌撞撞地冲向楚飞。
“楚飞!你他妈敢耍我?”
周正飞的声音完全破了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他冲到楚飞面前,双手用力伸出,一把揪住楚飞的衬衫衣领,用力往自己方向拽。
旁边提着密码箱的手下脸色变了,立刻跨前一步想要动手。
楚飞抬起左手,只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摆了摆。
手下停住脚步,退回原位,冷眼看着发疯的周正飞。
楚飞没有躲。他任由周正飞扯着自己的衣领,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周正飞身上混杂着冷汗、机油和名贵香水的怪异酸臭味。
楚飞甚至连夹着烟的右手都没有晃一下,任凭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局势。周正飞没有直接持枪,加上周家的律师团队,警察今天确实带不走他。但这正是楚飞想要的。把周正飞逼到绝路,扒光他的底牌,让他带着屈辱和愤怒回去,周家那帮老狐狸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你是不是打算两败俱伤?”周正飞咬着后槽牙,握拳的手背上青筋高高凸起,试图用体型优势压制楚飞,“你以为把警察叫来,把人带走,你就能全身而退?我告诉你,我周家要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周少。”楚飞打断了他。
楚飞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却隐藏着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耍你了?”
周正飞愣了一下,揪着衣领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你还敢说没有?”周正飞再次用力,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老子把一个亿给你了!人也在你面前!你直接报警抓我的人?你讲不讲江湖规矩?”
楚飞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粉末飘落,掉在周正飞那双沾满泥水的定制皮鞋上。
“规矩?”楚飞笑了。
他看着周正飞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觉得有些滑稽。出事了就让手下顶罪的纨绔子弟,现在跑来跟他讲规矩。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讲什么规矩。”楚飞吐出烟雾,直接喷在周正飞的脸上。
周正飞被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偏过头,剧烈咳嗽了两声,但双手依然抓着楚飞的衣服不放。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正飞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原本计划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只要周延的父母到了他手里,他有的是办法让楚飞今天走不出这个汽修厂。那四个带枪的保镖就是为了灭口准备的。
结果楚飞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桌子掀了。
“你为什么要带警察过来?”周正飞盯着楚飞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出一处破绽,“你别说这事和你没关系。”
楚飞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周正飞的手背。
这个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周正飞只觉得手背一阵酸麻,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楚飞理了理被扯出褶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啊。”
他看着恼羞成怒的周正飞,嘴角扯出一个明显的笑意。
“周延的父母遭到坏人绑架,我正好路过,顺手把两位老人救了出来。”楚飞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今天晚上的夜宵吃什么,“我以为你是要带他们去警局和周延汇合,一家团聚。”
周正飞的呼吸停滞了一拍,眼睛瞪得老大。
“所以,”楚飞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他,“我就顺手叫了警察过来,帮你们一把。”
他看着周正飞逐渐涨成紫红色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
“其实,我都是好心好意的。”
废弃厂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夜风吹过破铁皮的哗啦声。
楚飞的两个手下站在后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强忍着笑意。他们跟着楚飞做事,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这种杀人诛心的手段。
好心。
这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锥子,直接扎进周正飞的耳膜,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他花了一个亿买命,带了四个持枪保镖准备黑吃黑,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结果楚飞拿了钱,救了人,报了警,最后轻飘飘地送他一句“好心”。
怒火彻底烧穿了周正飞仅存的理智。
“我好心你妈!”
周正飞吼叫着,右脚在碎石地上往后一蹬,借着腰部的力量,扬起右拳,朝着楚飞的鼻梁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明显的破风声。
楚飞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在等。等那只拳头距离自己的脸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楚飞抬起左手。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碰撞声。楚飞的五指准确地扣住了周正飞的手腕。
周正飞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往前推进分毫。他拼命用力,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但楚飞的手就像一把焊死的铁钳,纹丝不动。
楚飞看着他,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垃圾。
随后,楚飞的右手握成拳,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直接一记短促有力的勾拳,重重砸在周正飞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周正飞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立刻弓起了身子。他的眼珠往外凸起,嘴巴张得老大,胃部剧烈的痉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楚飞松开左手。
周正飞双脚离地,往后飞出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和机油的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周少不要火气那么大。”楚飞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周正飞,语气平淡,“否则伤到就不好了。”
他转过身,没再多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我们走。”楚飞对两个手下说道。
提着箱子的手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厂房外面的两辆黑色越野车。
“咳咳……呕……”
周正飞趴在地上,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晚饭残渣全都吐了出来。他娇生惯养了二十多年,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哪里挨过这么重的拳头。腹部传来的绞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像有刀子在刮。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楚飞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个黑色的密码箱在手下的手里晃动,箱子边缘的金属扣在夜色中反着冷光。
一个亿。
那是他的钱,现在楚飞即将要带走。
钱没了。人也没了。保镖被抓了。他还像条野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打。
周正飞的眼睛红得滴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抓着地上的碎石,硬生生地撑起身体。
“站住!”
周正飞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步虚浮,像个喝醉的酒鬼。
“把老子的钱还给我!”
他伸着手,指甲里全是泥垢,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提着箱子的手下。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钱抢回来,他宁愿把钱丢了也不愿意给楚飞。
两个手下听到动静,停住脚步。他们转过头,看着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周正飞,又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楚飞。
眼神里满是询问。
楚飞已经走到了越野车旁。他伸手拉开车门,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像疯狗一样的周正飞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
提着箱子的手下往后退了一步,把装钱的箱子护在身后。另一个身材魁梧的手下迎着周正飞走了过去。
周正飞还没碰到箱子的边缘,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
这一脚比楚飞刚才那一拳更狠,直接踹在胃部。
周正飞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手下直接扑了上去。
拳头,皮鞋,雨点般落在周正飞的身上。
“让你抢!”魁梧的手下一脚踹在周正飞的肚子上,“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
“周大少爷是吧!平时挺威风啊!”另一个手下用皮鞋尖踢向周正飞的大腿。
“一个亿买你的狗命你还嫌贵!还敢跟飞哥动手!”
惨烈的叫声在废弃汽修厂里回荡。周正飞只能双手抱着头,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任由坚硬的鞋底踹在背上、肋骨上、大腿上。皮鞋尖撞击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平时那些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他仗着作威作福的周家大少爷身份,在楚飞这些手下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楚飞坐进越野车的后座,关上车门。
车窗没有摇上。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外面单方面的殴打。
足足打了一分钟。
楚飞看了一眼手表,按了一下车门上的喇叭按钮。
短促的喇叭声响起。两个手下立刻停了手。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那辆车。
两辆越野车的引擎同时轰鸣,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车灯启动离开了现场。
周正飞趴在泥水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他的右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嘴角裂开一条口子,鲜血混着泥土往下滴。
他听到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
越野车从他身边驶过,车轮卷起的灰尘和泥水扑了他一脸。
周正飞用怨气的眼神,用力盯着那两辆离去的车。
车尾消失在狭小的路上。
他咬着牙,嘴里全是粘稠的血腥味。右手用力抠进地上的泥土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和泥水混在一起。
周正飞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断裂的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喉咙里压着野兽般的喘息,死盯着夜幕下消失的红色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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