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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王总，游戏，才刚刚开始。”
……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惨白的病房，惨白的床单，还有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儿子。
卢景天站在病床边，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桩。他看着卢小佳，那个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宝贝儿子，如今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
双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吊在半空。左腿也打上了支架，一动不能动。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
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怒火从卢景天的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心疼、屈辱和暴戾的毁灭欲。
他一生积攒的财富和地位，就是为了让他的儿子能活得比所有人都好。可现在，他的骄傲，他的延续，被人硬生生踩碎了。
他缓缓俯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股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狂澜。
“小佳，谁干的？”
“告诉爸，爸把他剁碎了喂狗。”
卢小佳的眼珠动了动，空洞地转向天花板。手术的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但身体被废掉的剧痛和绝望，已经将他彻底吞噬。
他后悔了。
他真真切切地后悔了，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疯子。如果能再选一次，他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见楚飞。
可世上没有如果。
悔恨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但这悔恨，在下一秒就化为了更加刻骨的怨毒。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楚飞！”
“是那个杂种！爸！你一定要杀了他！我要他死！我要他死无全尸！”
“楚飞”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卢景天的心上，验证了他最坏的猜测。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一丝僵硬的安抚。
“放心，小佳。”
“爸不会放过他。”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上的儿子。
城市的景色透过玻璃窗映入他的视线，但他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飞速运转，盘算着所有的可能性。
和楚飞正面硬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卢家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在商场上或许还能呼风唤雨，但要论真正的暴力，他们差得太远。家里好不容易在警队里安插的棋子，他的另一个儿子卢小勇，已经被停职调查，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去了。这条路，断了。
那动用黑道上的关系？
这个想法更可笑。
他脑中浮现出头号打手阿虎鼻青脸肿回来汇报时的场景。
“老板……对方就几十个人……我们一百多个兄弟，连人家的衣服边都没摸到，就全躺下了……”
一百多号人，被对方几个人打得落花流水。那不是打架，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楚飞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武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再派多少人过去，都只是给对方送人头。
正面不行，地下也不行。
卢景天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明明满腔怒火，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撕咬的对象。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绝不可能！
废子之仇，不共戴天！
既然明的暗的都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最正的那条路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楚飞再能打，他能打得过国家机器吗？
他打断了自己儿子的手脚，这是板上钉钉的重伤害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只要把他送进监狱，判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在监狱里想让他怎么死，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卢景天原本焦躁狂暴的心，瞬间沉淀下来，变得冰冷而致命。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你好，我要报警。”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儿子被人打伤了，手脚都被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被这严重的情况惊动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请告知具体位置，我们马上派人过去了解情况！”
“市医院，住院部A栋803病房。”
卢景天报出地址。
“你们快来吧。”
挂断电话，他没有回病房，而是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直接下到医院大门口。
他要亲眼看着警察过来，亲手把这张网撒下去。
海风微凉，吹在他身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一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光，由远及近，停在了医院门口。
卢景天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拦在了车前。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车上下来两名警察，一老一少。年长的警察看着卢景天，确认道：“是你报案说儿子被人打断了手脚？”
“对！是我！”
“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沉默地乘坐电梯，很快来到803病房。
年轻的警察一进门，看到病床上卢小佳的惨状，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扭曲固定的姿势，即便隔着石膏，也能想象出骨头断裂时的惨烈。
年长的警察则显得沉稳许多，他拿出记录本和笔，开始公式化地询问。
“姓名，年龄。”
“卢小佳，二十四岁……”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
卢小佳的眼中重新燃起怨毒的火焰，他盯着天花板，用尽全身力气，将早已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的“罪状”倾泻而出。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楚飞，则是一个毫无缘由、残暴嗜血的恶魔。他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把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安在了楚飞头上。
年轻警察奋笔疾书，记录的速度几乎跟不上卢小佳的语速。
年长的警察听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卢景天。
这位父亲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但那副冰冷的姿态，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卢小佳说完了，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年长的警察合上记录本，对着卢景天点了点头。
“卢先生，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
“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请你放心，法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卢景天缓缓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映着病房苍白灯光的瞳孔里，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寒意。
他看着警察，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等你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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