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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将今天与李渊的对话整理好,又在旁边胡乱写了一段批注。“只要他靠近,我的心就砰砰跳。今天在房间里就能感到他的存在,特意下去果然看见了他。他明明很普通,为何如此吸引我?可是他结婚了。”
写完,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慢慢热起来。
这段话字迹潦草,洇着墨,跟上面那段工工整整的记录摆在一起,活像两种人格割裂在一张纸上。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许晴慌忙将手中的文档收了起来,顺手塞进抽屉最底层,又把桌面上的卷宗摞齐,脊背一挺,脸上的那点恍惚像被人一把抹去,重新恢复成了刑警队长的模样。
“请进。”
门被推开,赵诚拿着卷宗进来了,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许晴的脸色,才把卷宗递过去:“队长,这是你要的嫌疑人李黄山的供词。”
许晴接过来,翻开。
供词不长,李黄山翻来覆去说的都是“我只是帮忙牵线”“我不知道那些孩子是怎么来的”“人家不要,我总得给找个去处”。
许晴看得慢,看到关键处,指尖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随后合上卷宗,又还给了他。
“我知道了,送回去吧。”
赵诚接过去,抱在怀里:“是,队长。”
他应得干脆,人却没走。
许晴抬起头,见他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卷宗,脚尖朝外,身子却扭捏着,像还有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其他事情吗?”许晴问。
她这一眼并不凌厉,只是平时看人时惯有的那种直接。
赵诚被她看得一激灵,到嘴的话也说不出了,支支吾吾道:“没了。”
说完,赵诚就溜了。
门带上的时候还轻轻碰了一下门框,发出“咔”的一声。
门外里传来几声压不住的闷笑,还有椅子腿蹭地的声音。
许晴摇了摇头,没理会,才重新拉开抽屉,把那份文档拿出来,看着旁边那段批注。
她越看越觉得不像话,拿起红笔,从那行字的第一笔开始抹。
红笔划过下方的纸面,沙沙作响,一遍不够,又覆一遍,直到那些字被涂成一团模糊的红。
划完,她把整份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上面这样的红色痕迹已经不少了。
早先写的、后来划的,一层压一层,有些地方划得密了,红墨水晕开,远看去,那份档案上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球。
像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把档案重新塞回去,锁好箱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里,那辆车早就开走了。
————
翌日,许晴独自来到水库。
李渊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捏着根竹篾,正低头编着什么。
周倩在旁边,腿上摊着一本书,看得不紧不慢。
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光,风一过,碎成一片细鳞。
听见脚步声,李渊先抬起头来,看清来人,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凳子边上一搁,站起身。
“许警官。”
周倩也合上书,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李渊请许晴坐下,倒了茶,茶汤颜色不深,冒着淡淡的热气。
“许警官,今天来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许晴接过茶,说了声谢,没有急着喝,“今天来,是有正事想问问你。”
“你说。”
“李黄山。”许晴抬眼看他,“你了解多少?”
李渊重新坐回自己的矮凳上,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说道:“村里邻居,按辈分我该叫一声伯伯。早年就去市里了,接些媒人的活。前两年还张罗着要给我说一门亲。”
李渊说完,问许晴:“李黄山是不是真做了贩卖人口的事情?”
许晴面露犹豫。她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李渊见状,便说:“要是组织要求,那别把我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一问。”
“倒也不是不能说。”许晴放下盏,声音压低了些,“据目前了解到的线索来看,他只是参与了……”
她把话头理清,才接着往下讲。
星城前阵子查掉一个代孕网点。
现场起获的账册和聊天记录里,除了交了钱等着抱走孩子的买家,还有另一类:孩子怀上了,买家不要了,或者中途退了单。
这些孩子没进月子中心,也没回到母亲身边,而是过一层中介,再转手卖给别家。
“李黄山就是这样一个中介。”许晴说,“把女方不要的孩子,介绍给没有小孩的家庭。两头他都见过,钱从他手上过一道,抽个介绍费。”
李渊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好奇问道:“那要关多久?”
“现在关键不是他有没有收钱,而是他知不知道这条线背后是代孕网点。目前从他的供词来看,他好像不知情,一口咬定只是帮人牵线——一边是未婚生了孩子、养不起的姑娘,一边是多年没小孩、想抱一个的人家,他觉得这是替两边解决麻烦。”
她停了停。
“可虽说是农村抱养,本质上已经触了刑法。收了钱,有转账,有收条,孩子也确实经他手转了出去。就算按最轻的一档判,估计也要坐几年牢。”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把盏放回桌上:“好好的媒人不当,只能说命该如此了。”
周倩在旁边给两人剥橘子,闻言抬了下眼。
“这还是来钱太快了。毕竟媒人还有失败的可能,说十家不成一家,跑断腿也挣不了几个。他这种‘中介’,一头收钱,一头落人情,来钱太容易,心就大了。”
许晴点头,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这件事情还只是侦破阶段,还望两位不要对外说。”
李渊把茶杯放下,神色认真起来:“放心,我们也是国家的一员,没公布出来,我们自然会保密。”
许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看李渊为自己养的警犬。
下面一排犬舍,栏里一条年轻黑背听见脚步声立起来,前爪搭上横杆,没叫,尾巴压着,只拿眼睛盯着人。
“这条是给你们支队留的。"李渊说,"基础服从过了,扑咬和搜索还得再压一阵,急不来。”
许晴在栏前蹲下,隔着铁丝网看了好一会儿。黑背慢慢放下前爪,鼻子凑近网眼嗅了嗅她手套,又退回去坐好。
边上其他小狗凑过来争宠,尾巴摇得哗哗响。
许晴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松快。
等她离开后,周倩看着李渊,半真半假地说:“老公,我看这许警官眼神老是往你身上瞧,是不是被你吸引了。”
李渊伸手搂住她的腰:“走吧。”
周倩被他推着走,还回头看了一眼许晴离开的方向,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李渊没接话,只把桌上的茶具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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