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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中。第一句“我叫樊哙,杀狗的”就给人一种很朴素的感觉。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嬴曦越读越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虽然我是杀狗的,但我也很有知识。”
“虽然是被陛下逼着学习的,但我也努力学了。”
“说实话,陛下让我们写传记,我不懂,也不理解。不过,是陛下说的。那就写。”
“我特意去问了萧何、曹参、刘季,传记怎么写。顺便看看他们怎么写的。嘿,居然还躲着不让我看。不看就不看。”
“还是嫂子好。给我说传记怎么写。传记就是写自己的一生,顺便写点自己想说的话。”
“我的一生,前半生不值一提。唯有遇到陛下。”
嬴曦翻过一页,声音继续——
“仁宣二年,秦吏上门,说我是贤才,仁文陛下下令,邀请我们上咸阳。”
“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七岁的陛下。”
她继续往下念。
“她说我这般勇武,以后会是大将军。”
“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说我会这么有出息。”
“于是,听从她的安排进军营,训练,学习排兵布阵。”
嬴曦顿了顿,目光在下一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
“昭圣三年,春。我带着隐卫陪同陛下,来到昆仑。陛下让我在山下等候。”
“可陛下上去,不过半个时辰。昆仑山顶,乌云密布,雷霆轰鸣。隐隐约约看到一人,凌空而起,战于雷霆。威势之大,足以颠覆世界。”
“但后面询问萧何等人,他们却只看到黑龙翻腾、鸾凤和鸣的场景。前面的场景,居然都未看到。”
“我便想到,陛下下山之时,那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
“还好此地之况,我已找人遍布周围村落,让他们闭嘴。回咸阳,一路小心翼翼,怕出现任何风险。还好没有。”
…………
弹幕
昭圣三年,昆仑出现的异像,所以真的和女帝有关
女帝是在突破境界嘛?你们说会不会是突破渡劫,成就陆地神仙之境?
不可能吧,那时候女帝才多少岁,十二岁的陆地神仙境??
那前面的异像萧何他们没看到,是因为女帝一开始将其隐藏起来了,后面之所以被看到,是因为女帝受伤了??
这个推测很有可能,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往下念——
“随后,听从陛下之令,率军北上。除了天气异常寒冷外,所有异族,不过一刀而已。”
“昭圣五年,将北方彻底掌控后,让人镇守此地。自己带着亲信十五人,暗中往更北方而去。这是陛下给我的密旨。那里有她所需要的东西。”
“越往北方,气候便异常寒冷。吐出一口气,都好似要凝结成冰一般。”
“终于,历经半月。好似如陛下预言的一般,在一处冰川之下,根据陛下吩咐,向下挖了十来米——”
嬴曦的语速慢了下来。
“看到一窝,银金色的蚕蛹。”
“从怀中拿出陛下给的古朴布袋,将蚕蛹装入其中。”
她念完这段,洞穴中安静了片刻。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但嬴曦没有停,继续往下翻页。
“昭圣六年,初。回到咸阳献上。”
“陛下看向我:‘樊卿,你最近可做梦?’”
“我不明所以,不过陛下问了,我自然老实说:‘看到自己,十五年后,会死于项羽之手。’”
“‘你信嘛?’”
“我摇头。”
“‘时也,命也,不必忧心,也不必难过。’”
“我不懂,想要再说。陛下说:‘时机到了,你自会知。’”
“我不懂。”
弹幕已经炸了——
【蚕蛹?什么蚕蛹?】
【银金色的蚕蛹……那是什么东西?】
【女帝让樊哙去北边找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而且女帝知道樊哙会梦到自己被杀?她是不是提前看到了什么?】
嬴曦的声音继续——
“昭圣十年,全国再无叛乱。盛世从大秦蔓延至全球。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和项羽对上。那人简直有病。”
她念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
“昭圣十五年,项羽真的有病。他居然违反陛下的命令,屠杀掉非洲上万异族之人。我要上朝递折子。可陛下,却压下我的奏折。”
“昭圣二十一年,项羽疯了,他去了美洲,又屠杀了几万土著。
十月,他回到咸阳后,我去和他对打了。最后,惨败。”
“昭圣二十一年,春”
“我意识到了自己出现了问题,可找不到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最近我和项羽的矛盾越发严重,快到了难以调解的地步。”
“我再次回想到十五年前那个梦。
昭圣六年到昭圣二十一年,整整十五年。
分毫不差。
梦里的项羽和现在一样,自负,一身血煞气十足,比当初的血屠还要让人畏惧。他手持大戟,站立于军营中央,身上有鲜血滴落。”
“而我的头颅,插在其大戟之上。”
“这一刻,我有点明白当初陛下的意思。”
“顺其自然吧。”
“陛下说的话,就是我前行的目标。”
嬴曦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但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要穿透纸背——
“唯愿大秦,万世不坠。”
嬴曦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洞穴中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直播设备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
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所以,破军候病逝于昭圣二十一年是假的?真实的情况,是他被霸王项羽杀死了??】
【可是为什么???】
【蚕蛹!一定和他在北方带回来的蚕蛹有关!】
【女帝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她怎么没有出手阻止事态的发展?】
【也许……女帝阻止不了?】
【或者,这就是“时也,命也”。女帝看到了,但改变不了。】
【破军候最后那句“顺其自然吧”……他是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去了。】
【为将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嬴曦将《樊哙传记》收入戒指中,站起身,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具漆黑的棺椁。
她没有打开它。
她不想确认那里面躺着的是不是空棺,还是樊哙的尸首。
“走了。”她对着直播设备说了一声,抬手在身前划开空间裂缝,踏入其中。
……
大秦,军营。
天幕中那本传记念完已有一阵了,但营帐里还是一片安静。
樊哙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幕,嘴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笑,没有怒,甚至没有前一刻那种“破军候这称号真霸气”的得意。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幕中那本已经被收起的书,沉默不语。
项羽站在几步之外,抱臂而立,面无表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樊哙抬起头,看向项羽,声音有些干涩:“老项。”
项羽冷淡地“嗯”了一声。
樊哙说:“那书里写的,你信吗?”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画面已经切换到嬴曦在空间裂缝中穿梭的混沌光影。
“你,不够资格死在我手里。”项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话说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补一句嘲讽,没有继续摆出那副“你打不过我”的欠揍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朝营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背对着樊哙,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另一个世界的我,是疯子。我不是。”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樊哙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帐帘,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杀狗的手。杀人的手。
提刀的手。拿筷子从来不拿笔的手。
那本书上说,另一个世界的他,是被项羽杀死的。
但那本书上也说了,“陛下说的话,就是我前行的目标。”
他忽然咧嘴笑了。
不是前一刻那种得意的大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唯愿大秦,万世不坠。”他轻声说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营帐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幕,嘟囔了一句:“另一个世界的我……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
大秦,偏殿。
嬴昭宁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还没看完的答卷。
但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她一直在想那本传记里的一句话——“陛下说的话,就是我前行的目标。”
那个世界的樊哙,明知自己会死,还是选择了顺其自然。
不是不挣扎,不是不反抗,而是——
“时机到了,你自会知。”
她想起未来那个自己在昆仑山巅召唤六神的身影,想起墨扬话唠外表下的疲惫,想起二十四星中沉睡的那个人。
未来的她,到底知道多少?又到底隐瞒了多少?
“时也,命也。”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才三岁。
传记里说“时也,命也”,但她不信。
她信的是事在人为。
嬴昭宁重新拿起笔,翻开那份答卷。
李斯的字迹工整如刻,每一个字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她在卷首写下一个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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