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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怎么样?”李平凡问苟一铎。苟一铎放下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那表情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累得不行。“师父,这虎丫头有很大的进步,比以前强多了,天干地支会背了,五行八卦能讲出个一二三了,符也能画出个大概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奈,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很多,“就是问题有点多,问得我脑袋疼。一个问题能拆成八个问,问完了又问为什么,问完了为什么又问凭什么,问完了凭什么又问那应该怎么样,没完没了。”
李平凡笑了笑。她看着林慕白,小姑娘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写完了抬起头,发现李平凡在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本子往怀里搂了搂。
“也是时候给他彻底看看了”李平凡说。
林慕白愣了一下。然后“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本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真的么平凡姐?你要给我看看了么?需要我准备什么?我这就去准备!”说完就要跑,鞋都穿反了。
李平凡拉住她,按回沙发上:“不用你准备啥。我就是先给你看看,你的四梁八柱还没安稳,堂口还没到立的时候。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得给你细看看。”
说完她转身往供奉堂营的屋子走。苟一铎和林慕白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堂营。供桌靠东墙,六块金丝楠木的牌位一字排开,香炉里的香刚烧完,还有一缕青烟在屋里飘着,烛台上的蜡烛点着了,火苗稳稳当当的。
李平凡走到自家堂营前,从香筒里抽出十二根香——全堂香,一根不能多一根不能少。在蜡烛上点着,火苗舔着香头,嗤嗤响了几声,青烟冒起来。她双手举着香,对着供桌拜了三拜,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她又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顶上写了林慕白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李平凡让林慕白盘腿坐在蒲团上。林慕白很听话地走过去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喘,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像第一次上考场的学生。李平凡在她对面坐下,二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李平凡闭上眼,伸出手,手指搭在林慕白的手腕上。脉搏不快不慢,但有点弱,像一条小溪,水还在流,但流得不畅快,忽左忽右的,蹿来蹿去,按不住。她又摸了摸林慕白的手心——凉的,不是冬天那种凉,是从里往外渗的凉,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搁了好一会儿还缓不过来。
李平凡睁开眼,看着林慕白:“仙家现在都在,但是都不太好。”
林慕白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李平凡已经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黄纸,叠成一个小方块,递给她,让她攥在手心里。
“拿着。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怕。有我在。”
林慕白点点头,把黄纸攥得紧紧的,手心都出汗了。李平凡闭上眼,双手结印,嘴里念起了咒语。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堂营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水滴落进深潭,一圈一圈荡开。念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林慕白有了反应——她的身子先是僵了一下,然后肩膀开始慢慢放松,头低下去,又抬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林慕白身后的仙家们,开始现身了。
不是像胡秀娘、黄嘟嘟他们那种化形的现身。不是人形,有鼻子有眼,能走能跳能说话的那种。是虚影,半透明的,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每一个都无精打采的,蔫了吧唧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像饿了很久的人,连站都站不稳,有的虚影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互相搀扶着,模样看着让人心酸。
堂营里越来越冷了。不是物理上的那种冷,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血液里往外凉。苟一铎打了个哆嗦,把棉袄的拉链往上拽了拽。林慕白的手开始发抖,攥着黄纸的指节都泛白了。那些虚影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善意的光,是委屈的光,像暗夜里烧着了几盏鬼火,幽幽的,冷冷的,带着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不甘。
李平凡睁开眼,看着那些虚影。她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认面孔。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委屈。也知道你家弟马被骗了。但今天叫你们出来,不是来问罪的。是想听听你们想说什么。谁先来?”
堂营里安静了一会儿。那些虚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左边那个靠着墙的虚影动了动,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很久很久没喝过水,嗓子都锈住了:“我们不是不想干活,不是不想帮忙,我们是被打压的,被那个骗子打压的。他不让我们上弟马的身,不让我们跟弟马沟通,他说我们是邪祟,是脏东西,弟马信了,弟马就不理我们了。”
又有一个虚影站了出来,声音更哑,像砂纸磨铁皮:“我们跟着弟马好几年了。好几年了,一口香火没吃过,一次供奉没受过。弟马被骗的那些钱,够给我们买多少香火、多少供品。可她被骗了,我们也得跟着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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