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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凡这几天跟丢了魂一样。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发呆,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半天不动一下,菜凉了都没放进嘴里。奶奶给她夹菜,她就吃,不夹就不动,碗里的饭扒拉几粒,又放下筷子,又开始发呆。仙家们跟她说话她也听不见,黄嘟嘟喊她三声,她“啊”一声,眼神还是散的,明显没听进去。苟一铎叫她好几回,她要么没反应,要么“嗯”一声,然后继续发呆。林慕白拿着本子过来问她问题,指着上面的天干地支,她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个你问一坨吧,我现在没心思教你”,林慕白“哦”了一声,抱着本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仙家们都跟着着急。
黄嘟嘟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把几个男仙家叫到一起,在客厅角落里开了个小会。常金龙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听着。灰万红蹲在茶几边上,手里没嗑坚果,坚果搁在一边,没动。宋叔站在旁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脚在地上点来点去,跟踩缝纫机似的。柳小刚从楼梯后面出来,也凑过来了,站在最外边,耳朵竖着听。黄飞天也来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黄嘟嘟看了大家一眼,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听见似的:“你们说,咱家弟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啊?我这几天观察她,一天到晚心神不宁的,叫她她听不见,跟她说话她答非所问,这症状像不像——”
“你可闭嘴吧。”
柳小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硬气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跟平时那个说话跟蚊子叫似的柳小刚判若两人。大家都愣了一下。柳小刚平时躲着人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别人说他十句他回不了一句,今天居然怼了黄嘟嘟,还怼得这么干脆。
黄嘟嘟也愣了一下,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咱家弟马魂结实着呢!”柳小刚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一点,“你想多了。”
黄嘟嘟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没生气,反而有点高兴。柳小刚会怼人了,这是好事。
灰万红接过话头,声音慢悠悠的,像老牛拉车:“咱家弟马那是心里有事。不是勾魂,不是撞邪,是心里头压着事儿,解不开,放不下。”
宋叔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鞋底在地上“咚咚咚”地响,脸都皱成一团了:“有事她倒是和咱们说啊!就这么什么都不说,咱们跟着着急不说,她身体也容易憋出病来呀!一个人心里头压着事,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不光是心里难受,身体也得垮。”
白金球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着,扇出来的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她听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但很稳,像老树根扎在土里:“咱家弟马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药不对症,吃再多也没用。话不对心,劝再多也听不进去。”
大家正在商量怎么办,蟒金花从楼上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走到跟前,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嗡嗡响:“我们一起劝劝这孩子吧!不管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也好一起想解决的办法啊!一个人闷着头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出来,大家一起琢磨,说不定就有思路了。”
白金球停了手里的扇子,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看行。待会儿吃完饭,你叫上宋小莲和李奶奶,我们四个去问问她到底怎么了。人多说话,她不至于再闷着不开口。”
蟒金花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厨房找李奶奶和宋小莲商量去了。李奶奶正在切菜,听蟒金花说了,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我去跟她说。”
下午,吃完饭,李平凡站起来,又要上楼。她这几天就是这样,吃完饭就上楼,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花儿。”李奶奶叫住了她。
李平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奶奶。
“你过来,奶奶跟你说点事。”李奶奶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门开着。
李平凡跟着走进去。一进门,就看见蟒金花、白金球和宋小莲都在里面。
李奶奶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下,奶奶跟你说说话。”
李平凡坐下了,坐在奶奶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卧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李奶奶握着她的手,老人的手粗糙,指节变形,但掌心是热的。她拍了拍李平凡的手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花儿啊,我看你这几天总愣神,是不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李平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点头是遇到了,摇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遇到什么情况你就说,别自己憋着。”李奶奶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说出来,我们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李平凡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从那个梦说起?从那个一身玄色织金宫装的女人说起?从那句“吾女”说起?从那支珠钗说起?从那个脑子里总是抓不住的碎片记忆说起?说了,她们能信吗?能懂吗?她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白金球、蟒金花、宋小莲。她们都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心,有期盼,也有耐心。
她想了想,开口了,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那天晚上那个梦开始,到灰蒙蒙的雾,到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到那支金光闪闪的珠钗。说到胡秀娘跟她说的话——“一切自有定数”“你心里想的是对的”。说到她脑子里总是出现的那些碎片,那个辉煌的大殿,那个奔跑的小女孩,那个追着她的宫装女子。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怕惊着什么。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她说完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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