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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公公,陛下临时召见所为何事?”温峥少年得志,长年累月的恭维奉承滋养出一身傲慢,显赫优渥的家世又给了他无尽的底气。
加之功名在身、早入朝堂,这份傲慢与底气便摇身一变,成了世人眼中的才名与权势。
是春风得意,一路坦途。
世间的风霜雨雪,半点儿不曾落到他头上。
内侍悄悄接过温峥递来的金叶子,麻利地揣进袖中,压低声音提点道:“奴才也不知晓内情,只知道陛下召见世子时,萧司督正在殿内。”
温峥听罢这话,不由蹙了蹙眉。
据父亲说,这些时日萧魇根本不在京中。
而他忙着替青瑶寻名家,教她规矩礼仪、琴棋书画,忙着带她出入各家的赏花宴让她露脸,压根没跟萧魇打交道。
莫不是萧魇那条疯狗,胡乱攀咬他了?
罢了,就算攀咬他又如何?
开春时,他奉旨办的那桩差事办得漂亮,陛下亲口夸过。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看他的本事,也得给肃宁侯府几分薄面,总不至于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这么一想,温峥心绪渐定,又从容了起来。
“陛下,肃宁侯世子到了。”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萧魇方才那副与景衡帝独处时的恭顺可怜模样,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一块遍生棱角的冷石,凛冽逼人,令人生畏。
这番变化,他毫不避讳地让景衡帝看在眼里。
景衡帝很是满意。
一把刀,一把只该由他掌控的刀,本该如此。
“这才像朕的心腹重臣。”
景衡帝欣赏够了萧魇的变脸,这才宣温峥入殿。
“温峥,你可知罪?”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让温峥愣了一瞬。
知罪?不是知错?
况且陛下还是这般冷厉威严的语气。
温峥心头猛地一沉,二话不说撩袍跪下:“陛下明鉴,臣愚钝,实在不知……不知何处触怒了天颜。”
景衡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温峥。
锦衣华服,腰佩玉带,头束金冠,脚蹬云锦靴,好一副富贵逼人的派头。
密报里还说,温峥屡屡为敬安伯府那个新认祖归宗的姑娘一掷千金,姿态嚣张跋扈,甚至放言要让她成为上京城的第一贵女。
年轻人的小打小闹,他本不放在心上。
可如今一细想,温峥为何有底气口出狂言?
还不都是肃宁侯在撑着。
窥一斑而知全豹,观滴水而知沧海,由此可见肃宁侯在朝野上下的风光与威势。
可肃宁侯犹嫌不足,明知萧魇是他的耳目,还试图拉拢。
怎么,是想遮住他的眼、堵住他的耳,让他做个傀儡帝王,好让肃宁侯府再进一步吗?
“朕听说……”景衡帝冷笑一声,“你最近在外头编排了不少关于萧魇的闲话?”
“温峥,肃宁侯这些年没少替你讨恩典。世子之位、功名出身、官职差事……桩桩件件,朕都许了。”
“朕给了你体面,给了你荣华富贵,你却不知爱惜。”
“管不住自己的嘴,朕只好帮你管一管。”
温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想破了脑袋也没猜到,陛下竟是为了那些闲言碎语在大动干戈。
他下意识地抬头,撞上景衡帝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也瞥见了伫立在御案旁侧的萧魇。
萧魇看他的眼神,活像一只猫在打量爪下瑟瑟发抖的老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峥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屈辱。
四目相对,萧魇挑衅般开口,字字诛心:“陛下,人心不足,自古如此。”
“兴许陛下给温世子的越多,他想要的也就越多呢。”
温峥惊怒。
萧魇这话说得……话里有话,总让人忍不住往别处去想。
“陛下明鉴,臣……臣并未在外编排萧司督,也不知是何人在陛下跟前嚼舌根……”
萧魇不放过任何一个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当即开口诘问:“温世子的意思是,陛下不辨是非,偏听偏信?”
“臣绝无此意!”温峥脸色骤变。
萧魇不依不饶:“那你是什么意思?一开口就是有人嚼舌根,怎么,你温世子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言一行就没有半分让人指摘之处?偏你自己,倒能随随便便对陛下指手画脚?”
“你以为,这华宜殿是谁的华宜殿?”
“你温世子的?还是令尊温侯爷的?”
“萧魇!”温峥忍不住低吼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
“够了。”景衡帝将手中的珠串不轻不重地磕在御案上,低沉的响声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温峥立刻住了嘴。
论简在帝心,他到底不如萧魇。
“温峥,你确定你没有编排萧魇?”景衡帝似笑非笑,“那这么说来,敬安伯府的宋虞纠缠萧魇的流言,与你无关?你清清白白,就是有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在朕面前诬陷你?”
温峥跪伏在地,一动不敢动。
只觉景衡帝的每句话都像针似的,一根根扎在后背上。
“臣……臣……”温峥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魇摆足了狗仗人势的模样:“温世子,容本司督提醒你一句,欺君可是死罪。”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温峥冷汗涔涔,声音发颤:“禀陛下,臣确实说过……瞧见宋虞与萧司督面对面说了几句话,期间似乎还有拉扯。臣为了萧司督的声誉着想,只跟身边亲近的人提过,也只说是宋虞纠缠萧司督。”
“陛下明鉴,臣绝无恶意污蔑萧司督的意思。”
萧魇嗤笑一声:“替我声誉着想?那怎么传得满大街都是了?连宋虞爬上了我的床这种话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我的脸面,就是陛下的脸面。”
“你让我颜面扫地,便是在打陛下的脸。”
说到此处,萧魇放缓了语气,转而躬身,委屈巴巴道:“陛下,臣也是要名声的,更是个传统之人。”
“这些年臣洁身自好,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如今平白背上个被人爬床的污名,有这样的名声在外,臣以后更没脸去求娶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子了。”
“臣这辈子都不娶妻了,温世子必须得给臣一个交代,对臣负责。”
景衡帝很是受用,笑着白了萧魇一眼:“你在胡说些什么?他给你交代也就罢了,怎么对你负责?难不成娶你进门?”
温峥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萧魇是条疯狗,胡乱攀咬也就罢了,陛下怎么也跟着说起疯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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