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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过后。西边天际便压过来一片暗金色的流光。
卫长庚带着那队人折返回来,飞得比去时还快,战舟都没坐,十几道飞升境的流光贴着海面低空疾掠,把海面犁出十几道白浪。
到了小岛上空,卫长庚低头一看,光柱没了。
岛中央那座灰白石台上空荡荡的。
阵纹暗得只剩底下一层微光。
那道竖着的巨口早合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都找不着。
石台周围稀稀拉拉站着些没进去的老供奉、大长老。
卫长庚落下来,脚踩在碎石滩上,拂尘攥在手里没搭胳膊。
他先在岛上扫了一圈,看见岛边那座被削平了的礁石山头,碎石还滚在海滩上没落干净,又看见岛北那片滩头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亲兵,有两个还在往外咳血。
“承烈呢?”卫长庚嗓门压得低。
一个还能动弹的亲兵从地上爬起来:“少侯爷追进去了,带着几个弟兄,赶在门关之前扎进去的。”
卫长庚把拂尘往肩上一搭,往岛中央那片空地走。
走到光柱原先立着的位置,脚步顿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石台周围的碎石滩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宽半尺,深不见底,从石台根底下往西延伸出去,劈开了整片碎石滩,一直延伸到海边。
裂缝两边的碎石断面齐整得像拿刀切的,缝壁上还浮着一层极淡的银白剑意,余韵未散,刺得人皮肤发紧。
卫长庚蹲下去,伸手在裂缝边上摸了一把。
指尖触到那层剑意的时候,他手上护体真元不自觉地弹了一下,把那缕剑意崩散了。
“没错,就是叶凡。”
站起来,把拂尘在手里捻了两圈:“这剑意跟幽冥山庄阵纹上的残痕一个路子,十一成的底子,凝得比寻常十一成厚出不止一筹。”
“叶凡。”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白帝秘境九死一生,里头那点仙人遗藏哪是那么好拿的?”
“就算你侥幸活着从里面出来,也难逃一死。”
他把拂尘往肩上一搭,转过身来,扫了一圈岛上剩下那些人。
卫长庚没理他们,径直走到石台正前方那片平整的碎石地上,把袍角一撩,盘腿坐下了。
“我就在这儿等。”卫长庚把拂尘横在膝上,闭了眼:“两天,若是叶凡没死在秘境里面,两天之后秘境关了,叶凡这里便是你的坟场。”
……
叶凡脚一落地,那股压迫力就压下来了。
“怪不得没见着五成以下的人进来。”叶凡嘴里嘟囔了一句,“五成的进来,寸步难行,别说找宝贝,走道都费劲。”
“十成以上影响会小一些,可也会受到些影响。”
他抬手往前头拨了拨,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
眼前是一片丛林,树高得离谱,树干粗得三四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
树冠铺开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满地碎金。
林子里潮气重,腐叶和湿泥的味道混着不知名的草木腥气往鼻子里钻。
叶凡把法剑收了,没急着赶路。
得先找个人问问,这秘境里头到底有什么宝贝。
酒叔只说是仙人毕生所藏,太笼统了。
正琢磨着,脚底下的地面先动了。
不是余震,是整片林子都在颤,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前头十来丈的地面从中间裂开,碎石和泥块翻卷着往上拱。
紧跟着一颗硕大的土黄色脑袋从裂缝里顶出来,脑袋后头跟着一截几十丈长的身子,一节一节覆着土黄色的鳞甲,鳞片上嵌着碎石和泥巴,看着跟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泥塑似的。
它张嘴就往叶凡这边咬,那张嘴横着能塞进去一辆马车,嘴里的牙是一排排碎石凝成的尖刺。
叶凡右手一抬,食指中指并拢,往那土龙脑袋上虚虚一点。
惊雷指。
淡紫色的雷光从他指尖弹出去,扎进土龙眉心那块鳞甲最薄的地方,雷光钻进去炸开,把那颗脑袋炸得往上一仰,鳞甲裂了一片,血和泥浆混着往外涌。
土龙吃痛,发出一声闷吼,脑袋一缩,掉头就往裂缝里钻,尾巴甩了两下就没影了,地面跟着合拢,只留下那条裂缝和满地碎石。
叶凡没追。
接下来这一路又碰了三只。
一只钻在林子里偷袭的绿鳞蟒,一记玄冰刺钉在地上动不了了。
一只从树冠上扑下来的黑羽鹰,五成多的底子,元初拳一拳轰碎了半边翅膀。
还有一只躲在溪水里装石头的甲龟,叶凡从它背上踩过去的,那甲龟缩着脖子没敢露头,叶凡也懒得搭理它。
妖兽的种类不一样,但让叶凡奇怪的是,怎么都是土系的妖兽?
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林子深处传来打斗的动静。
刀兵碰撞声、术法炸裂声、还有几声压着嗓子的嘶吼,混在一块儿。
杀人越货。
秘境里头最常见的事。
叶凡没打算管。
结果有五人竟然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叶凡定睛一看,眉头动了一下。
五个人,穿的都是北境制式的暗青色劲装,腰上挂的腰牌他认得,卫家亲兵的样式。
这五个是卫长庚留在岛上、后来跟着卫承烈追进来的那一批里的。
这会儿一个个满脸血污,身上挂了不少口子,有一个跑得慢了半步,后背上被削了一片皮肉,血顺着脊梁往下淌。
“那边有人。”跑最前头那个一眼瞅见了叶凡,嗓门都劈了:“兄弟,我们是北境卫候府的,后头有追兵,帮忙挡一挡!”
叶凡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这五个人从跟前跑过去。
那五人跑出去十几步才反应过来,最前头那个扭头看了叶凡一眼,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眼熟,跑着跑着脚步慢下来了,脸上那点求救的表情慢慢变成了惊恐。
“叶……叶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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