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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范彬彬的事情，李宗明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老板，彬彬这边算是走上正轨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嗯？」郑辉擡眼看他。
李宗明将文件推到郑辉面前：「湖南卫视那边，又发来邀请了。」
郑辉拿过文件：「还是《快乐大本营》？」
「不止，他们台里还有一档收视率非常不错的节目，叫《音乐不断歌友会》，也向我们发来了邀请。」
《音乐不断歌友会》。
郑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是国内最早一批专注於歌手现场表演和歌迷互动的音乐节目，形式上和後世的歌友会很像，唱几首歌，中间穿插一些主持人的访谈和游戏环节，对歌手的唱功要求很高，但也最能圈粉。
「他们节目组的意思是，这两个节目可以安排在一次行程里全部录完，效率很高。」
郑辉沉吟片刻，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安排。
湖南卫视如今在年轻观众群体中的影响力正开始往上走，尤其是《快乐大本营》，以後更是所有明星宣传的必争之地。
过去宣传一下，两个节目一次性录完，也不错。
「没问题。」郑辉乾脆地答应下来：「时间呢？他们安排在什麽时候？」
「他们那边随时都可以，主要看我们的时间。我跟他们沟通的是，暂定这个月十五号。」李宗明看着郑辉，等待他的决定。
「可以。」郑辉点了点头，迅速在脑海里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那就十五号去长沙录节目，录完我直接从长沙飞京城。」
「好，那我明天就给湖南卫视那边回话，敲定时间。」李宗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将文件收回了公文包。
事情谈完，两人也没再多聊工作，就在酒店的中餐厅里随意吃了顿便饭。席间，李宗明又提了些郑辉助理招聘和公司扩张的琐碎想法，郑辉都让他放手去做。
一顿饭吃完，李宗明便告辞离开，他还要连夜去处理一些媒体关系的後续，为范彬彬的《笑傲江湖》试镜铺路。
郑辉则独自一人回到房间，一夜无话。
第二天，5月12日。
郑辉头上压着一顶棒球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这套装扮，是他如今出门的标配。
金杯停在了天河区体育西路的一处路口。林大山拉开手刹，转头说道：「老板，到了。」
郑辉推开车门走下车，副驾驶上的陈建国也赶紧跟着跳了下来。
出现在郑辉眼前的，是一栋八层高的独立小楼。外立面已经贴上了灰白相间的瓷砖，在阳光下反射着崭新的光泽。
楼下的临街商铺面积宽，玻璃幕墙的框架已经搭好，只等着装上玻璃。
在这片正在疯狂发育的新城区里，这栋楼的位置显得格外优越，左边不远处就是已经初具规模的天河城广场，右边则紧挨着主干道，车水马龙。
「老板，就是这儿了。」陈建国指着那栋楼。
此时，大楼门前已经站着两个人。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助理样子的年轻人。
看到陈建国走过来，那个中年男人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去：「陈主管，您来了！这位就是——」他试探着看向戴着墨镜的郑辉。
「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郑总。」
陈建国介绍道：「老板，这位是负责这栋楼不良资产处置的工行越秀支行的信贷部王经理。旁边这位是他的助理小刘。」
「郑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王经理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郑辉的手。
在这个亚洲金融风暴余波未平、到处都是烂尾楼和死帐的1999年，能一口气拿出两千五百万现金全款买楼的，那就是他们银行的财神爷。
「王经理客气了，进去看看吧。」郑辉没有过多寒暄。
「好嘞！小刘，赶紧开门！」
年轻助理急忙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一行人走进大楼内部。因为还是毛坯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
郑辉踩在水泥地面上，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脚步声。阳光从四周未安装玻璃的窗洞里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打出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郑总，您看，这层高绝对够大气，一楼做大堂或者展厅再合适不过了。」
王经理在一旁卖力地解说：「主体结构全部验收合格，用的都是最好的标号水泥和螺纹钢。
那边的电梯井也弄好了，原先那个香港老板电梯还是直接从日本进口的三菱电梯，包装都没拆呢。」
郑辉顺着王经理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电梯口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承重墙和梁柱结构。随後，他们又沿着楼梯爬到了顶楼。站在八楼没有护栏的边缘，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
郑辉对这个地段和建筑质量都非常满意。用来做广州这边公司的总部，顺便屯着升值，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王经理，这栋楼我很满意。价格方面，建国之前跟你们谈的是两千五百万全款对吧？」郑辉转过身，看着王经理。
「对对对！两千五百万！郑总，不瞒您说，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支行能给出的最低底线了。
也就是现在大环境不好，放两年前，这地段，这面积，没个四千万连谈都别想谈！」王经理拍着胸脯保证。
「行，我也不是个喜欢磨叽的人。两千五百万，我全款一次性付清。」郑辉的回答让王经理差点当场跳起来欢呼。
「不过，你们审批的流程大概要多久？」
王经理连忙解释道：「郑总，是这样的，咱们这笔交易金额比较大。按照我们银行的内部规定，超过一千五百万的资产处置，就需要上报到省行去审批了。
如果要超过三千万，那就得报总行。您这笔两千五百万，正好卡在这个点上，只需要省行审批就行。」
他看了一眼郑辉的脸色，赶紧补充道：「不过您放心，审批流程我们支行这边绝对一路绿灯给您加急办！正常走流程大概需要三个工作日。今天咱们把意向书签了，最迟十四号上午，审批结果肯定下来。
到时候您直接来银行转帐签正式合同，这楼就是您的了！」
「十四号可以。」郑辉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正好赶在他去长沙之前。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一直默默跟在後面的那个年轻助理小刘，眼睛盯着郑辉的侧脸。从刚才郑辉摘下墨镜查看图纸的那一刻起，小刘就有些激动。
「那个——请问——」小刘终於按捺不住，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您——您是不是郑辉？唱《倔强》和《半生》的那个郑辉？！」
王经理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小刘的胳膊，压低声音斥责道：「小刘！瞎干什麽呢！郑总可是来谈几千万大业务的贵客，你怎麽能随便打扰人家！」
王经理虽然气恼，但语气却不敢太重，更不敢大声呵斥。
无他，这小刘的父母可是他们支行的存款大户，小刘来信贷部当助理，纯粹是家里为了给他找个正经事於，混日子的。
这种级别的公子哥，王经理平时供着都来不及，哪敢真的得罪。
而小刘也正是仗着这层背景，根本不怕丢饭碗，才敢大着胆子开口。
「没关系，是我。」郑辉微笑着摆了摆手，大方地承认了。
「天呐！真的是您！」小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郑总，我是您的超级粉丝！您的歌简直太好听了，我天天都要听着《追梦赤子心》才能有劲上班！那个，您能不能帮我签个字？」
郑辉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年轻小夥子，和气的说道：「签字没问题，不过签在哪？建国，去车上把我包里那几张没拆封的专辑拿上来。」
「不用不用！郑总您等我一下！我也有磁带，您稍等，我马上让我家里人送过来！」
说着，这位助理，直接从兜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爱立信手机，拨通了电话：「喂？张叔，对，是我！你赶紧去我房间，把我书架最上面那三张郑辉专辑拿上，马上开车送到体育西路这边新建的那个楼盘！对对对，十万火急！」
挂了电话，小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郑总，我家司机马上就送过来，麻烦您稍等一小会儿。」
这操作让一旁的陈建国都有些侧目，王经理则是尴尬地擦了擦汗，心里暗骂这少爷真是不分场合。
果然，没过十分钟，一辆奔驰轿车就停在了大楼外。一个中年司机跑进来，将一个袋子递给了小刘。
小刘激动地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盒由白天鹅出版社发行的首版《倔强》磁带，一张同样由白天鹅发行的内地版《浮生》CD，还有一张包装更为精美，上面印着繁体字和宝丽金标志的《半生》港版CD！
「你这东西倒是挺全乎。」郑辉接过那三样东西，仔细看了看，竟然全都是正版：「还真是个死忠粉啊。」
小刘嘿嘿笑道：「那港版是我托我一个常跑深南大道的亲戚，专门从罗湖口岸带过来的，里面的音质和包装就是不一样！」
郑辉笑了笑，拔出随身带的签字笔，在水泥台面上垫着公文包，分别在三张专辑的封面上签下了自己飞扬跋扈的艺术签名，并且在旁边写上了一句：不求任何人满意，只求对得起自己。
「谢谢郑总！谢谢郑总！」小刘双手接过专辑，激动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郑辉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范彬彬。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郑辉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范彬彬软糯中带着疲惫的声音：「郑辉——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办点事，怎麽了？」郑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采访全部接受完了，宗明哥说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范彬彬的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我妈妈刚才已经出发去火车站，回山东了。」
郑辉眉头微微一挑：「这麽快就回去了？」
「嗯，家里还有一摊子生意要忙，我爸一个人在那边忙不过来。
而且，我妈看我在这边有宗明哥这麽专业的经纪公司照顾，每天车接车送，媒体资源又这麽好，她觉得我彻底脱离了苦海，也就放心了。
她刚才上火车前还一直叮嘱我，要好好听公司的话，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乱签合同了。」
说到这里，范彬彬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心虚和愧疚。她妈妈如果知道，这家大公司，其实根本就是为了她一个人设立的空壳；
如果知道，自己女儿其实早就把身子交给了这家公司背後真正的老板，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但这种愧疚仅仅只持续了一秒钟，就被想要见到郑辉的渴望所取代。
这几天她一直戴着悲惨受害者的面具在媒体面前哭诉，现在她只想躲进那个胸膛里，寻求一丝安慰。
「我想见你，你在哪儿？我打车去找你。」
郑辉报出了一个地址：「我在天河区体育西路这边，靠近天河城广场，有一栋还没完工的八层毛坯楼。
你打个车直接过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郑辉转过身，对王经理说道：「王经理，今天就先看到这儿吧。大楼我很满意，你回去尽快准备意向书和上报材料，十四号咱们准时签约。」
「没问题！郑总您放心，包在我身上！」王经理连连点头。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大楼门前。
车门推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大半张脸都被一个口罩遮住。
她站在大楼前东张西望了一下，看到站在一楼大厅门口的郑辉时，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走了进去。
王经理刚才看到郑辉接电话时的语气，再看看现在这个把自己包裹得严实的女人，他哪里还猜不到是怎麽回事。
「咳咳，」
王经理乾咳了两声，对身旁还在发愣的助理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啊，走，跟我去外面核对一下大楼的占地面积和红线图，让郑总和朋友自己先随便看看。」
说完，他拉着小刘，带着陈建国和林大山，快步走出了大楼，远远地站在马路边上，绝对不去打扰这位老板的私会。
空旷的毛坯大厅里，只剩下了郑辉和范彬彬两个人。
范彬彬确定周围没人後，这才摘下了墨镜和口罩。狐媚脸庞上，因为闷热而泛起了诱人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郑辉的腰，将脸埋进了他胸膛里，深吸了一口气。
郑辉伸手揽住她腰肢，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怎麽几天不见，变得这麽黏人了？」
「累。」范彬彬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这几天天天在记者面前装可怜，哭得我眼睛都疼了。
我妈在的时候，我连睡觉都得绷着神经，生怕说梦话露了馅，现在终於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郑辉轻笑了一声：「戏演得不错，全国人民现在都对你同情心泛滥了。
宗明给你接了《笑傲江湖》岳灵珊的试镜，後面你去一趟京城，准备去试镜给剧组留个印象，後面宗明会帮你拿这个角色。」
「嗯，我都听你的。」范彬彬在郑辉怀里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郑辉怀里擡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水泥墙壁，疑惑地问道：「你跑到这种毛坯楼里来干嘛呀？脏兮兮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买楼。」
「买楼？」范彬彬愣了一下：「买这栋烂尾楼？」
「刚才那两个人是银行的，这栋楼连地皮带八层建筑，两千五百万全款。我十四号过来签合同交钱。」
范彬彬瞪大了那双桃花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郑辉。两千五百万？全款？
她知道郑辉有名，大歌星，也看过他砸两百万给自己拿《少年包青天》的女主。但两千五百万全款买楼，还是大大超乎她的想像。
这可是1999年啊！两千五百万，那是一座足以压垮普通人想像力的金山！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花这麽多钱买这栋楼干嘛呀？不会是打算转行搞房地产吧？
「作为广州公司的所在地，我的那些磁带、CD，总得有个正经的发行总部。
顺便，把手里的现金换成固定资产，既能抵扣一部分税务，放在这儿也能坐等升值。
钱如果只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那就等於是在贬值，算是一种浪费。」
范彬彬听不懂什麽抵税、升值之类的商业运作，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公司所在地这几个字。
范彬彬的眼波流转，她凑到郑辉耳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轻声问道：「是吗？那我以後...要到哪一层办公呀？」
这个问题，既是玩笑，也是试探。
郑辉闻言，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范彬彬，神情很认真：「你想什麽呢？这个公司，只负责卖磁带，以後可能还会卖别的。
你的事业重心又不在这边，国内文艺圈中心都在京城，你的也是在京城。」
范彬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原来，不是为她准备的啊——
郑辉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哪里会不明白她在想什麽。
郑辉想了想後说道：「你的公司啊，那要不——你去选？」
「我？」范彬彬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对，你。」郑辉看着她，继续说道：「等处理完这边的事，你不是要去京城试镜吗？到时候，你就在京城四处看看，看上哪里的写字楼，或者哪块地皮觉得合适，告诉我。」
「到时候，我来买。」
「不管是当办公楼，还是当住宅，或者又办公又住，都可以。」
「反正，我给你留个位置。」
范彬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郑辉。
他——他这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向我许诺一个未来吗？
他说的留个位置，是要和我——和我有一个家吗？
还是——还是他只是钱太多了，随口一说，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或者这是有钱人包养金丝雀的另一个说法？
我要答应吗？
我如果答应了，我们之间算什麽关系？
无数个问题，席卷了范彬彬的脑海，让她的大脑宕机。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激动、狂喜、不安、惶恐——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江倒海。
她想开口问清楚，想问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想问他到底什麽意思。
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怕，怕一开口，这一切就都变成了泡沫。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最终，在郑辉那带着询问的目光注视下，范彬彬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嗯。
「6
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郑辉见她点头同意，便也没再多说什麽，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而已。
「行，那就这麽说定了。」他转过身，继续说道：「走吧，继续去去看看我以後的仓库。」
两人在楼里逛了一圈，范彬彬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郑辉说的什麽地段优势、升值潜力，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只反覆回荡着那一句话。
「不管办公还是住宅，都给你留位置。」
看完楼，两人回到酒店。一路之上，范彬彬都异常地安静，只是紧紧地跟在郑辉身边，像个温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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