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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福听见这话,差一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瞪着眼睛看了刘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当初他当上村支书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穷得叮当响,是他刘国福跑前跑后,帮着联系信用社贷款、找镇里批地、请县里的技术员来指导。
销路也是他托了关系,联系上了省城的水产批发市场。
这些年这些人赚得盆满钵满,村里最早盖起小洋楼的就是他们这几户。
可平时呢?塘堤该修不修,排水渠该清不清,一个个忙着吃喝玩乐,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这强台风要来了,对他没半点帮助不说,反而来添麻烦。
他也搞不懂他这个村支书下台对这些人有什么好处, 虽然他确实收了一点。
刘国福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屁股碾碎在鞋底,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这几张脸。
刘隆、刘连,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都是当年他一手带起来的养殖户。
如今一个个腆着脸站在他面前,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他心里头堵得慌。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蠢猪,肯定想不到这办法,也没这么准的预判。
肯定是家里的长辈出的主意。
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当年求上门的也是这些人,当时一口一个宗亲,还称兄道弟的,现在呢?
躲在背后出主意,这算什么宗亲?
什么都不是,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
靠不住啊靠不住!
“你们啊……”刘国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平时赚到钱的是你们,疏于管理的也是你们。现在有困难了,倒想起我来了?”
刘隆讪笑着搓了搓手:“叔,这不是知道您有办法嘛!您在这村里可是村支书,德高望重,找个把人不还是您一句话的事?”
刘国福没接话,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李游。
这小子,养殖失败才多长时间?从一条小舢板干起,现在手上已经好几条大船了。
船队跑得勤快,渔获卖得好,手底下那帮船员更是个个顶用。
那些船员来的时候他就猜出来了,纪律严明,不用问都知道是李立的战友。
再看看眼前这几个,雇的长工磨洋工、偷奸耍滑,平时管都不管,现在急眼了。
刘国福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李游愣是干出来了,还干得风生水起。
再看看这些养殖户,自己把路都给他们铺好了,他们却在原地踏步,甚至还在走下坡路。
想到这里,刘国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早知道当初把机会给李游就好了,搞不好村里的养殖业还会发扬光大,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
那小子脑子活络、做事靠谱,给他一片滩涂,他能给你整出一个产业来。
哪像眼前这几个,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阿叔?”刘隆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刘国福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喊什么喊!我想事情呢!”
刘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其他几个养殖户也面面相觑,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隆突然眼睛一亮,凑上前来说:“叔,我倒是想到个主意。您看李游那小子,手底下不是有一帮船员吗?
我听说都是退伍军人,力气大、干活也猛。要不您去跟他说说,让他那帮船员过来帮帮忙?我们出工钱,一天二十块,不,二十五块也行!”
刘国福一听,差点又想骂人。
这帮人平时精得要命,现在倒大方起来了?
可转念一想,台风不等人,村里能用的劳力确实都忙着自己家的事,养殖户的塘堤再不加固,台风一来肯定全完蛋。
到时候别说东西跑光,搞不好连塘堤都保不住,漫出来还要祸及村子。
但这种强台风,又岂是多加几个工钱就能扛住的?反正他刘国福是没想到办法。
“你们确定出这么高的工钱?”
“嗯嗯,阿叔,我们钱都带来了,只要能找到人,我们保证出这笔钱。”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跟阿游说说。”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村委会。
李游、李立和阿强几个在文书的带领下正在疏通水渠。
台风前的准备工作琐碎得很,排水渠常年没人清理,淤积了不少泥沙和杂物,要是不通开,暴雨一来肯定漫水。
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浑身都是泥点子。
刘国福走过来的时候,李游正弯腰从渠里捞出一大坨杂草。
看见刘国福,他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笑道:“阿叔,你怎么来了?村委会那边忙完了?”
刘国福站在渠边,看着李游一身泥水的样子,心里头又不自觉地拿他跟刘隆那些人比了比。
一个是真干实干的,一个是摊上事了才着急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忙得咋样了?”刘国福散了一圈烟,蹲了下来。
“快了快了,这段通开就好了。”李游说着,又弯腰捞了几把,把渠底的淤泥清出来,看见刘国福脸上的表情,知道他有事,问道:“阿叔,你来找我有事?”
刘国福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阿游,有件事想麻烦你。你手上那帮船员,能不能借我用用?那些养殖户的塘堤要加固,现在人手不够,刘隆他们几个急得火烧眉毛了。”
李游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刘国福,没急着说话。
刘国福赶紧补了一句:“你放心,工钱他们出,一天二十五块,绝不亏待你的人。就是请两天,加固一下就行。”
李游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阿叔,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村里的乡亲,有困难当然要帮。”
但他话音一转,“阿叔不是我信不过您,而是他们干的事我不放心。工钱您得先收上来保管,等活干完了您来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事以前是发生过的。
而且,这台风可是天灾,我那帮兄弟们可没干过这种活,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过来埋怨我的兄弟们!”
那伙人他们从小就玩不到一块去,对于他们的为人也清楚,拖欠工资这一套玩得贼熟。
“行!我等会儿就把工钱收上来。”刘国福咬咬牙,继续说,“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你说的这种事完全不会发生。要是有谁真这样乱来,我第一个找他麻烦。”
“好,我马上就去给他们说。”
钱嘛,这个东西谁嫌多?
而且还是一天二十五的高工资,两天就是五十块,这么高的价钱平时哪里去找。
而且都是一些年轻壮小伙,今天闲着没事干,居然在屋子里支起桌子打牌,而且赌得还不小。
要不是李立压了一下,估摸着有几个在海上捞小管赚的外快得输完。
刘国福听他说得痛快,心里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泛起一股酸楚。
看看人家李游,再看看刘隆那帮人,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行,我替他们谢谢你。”刘国福拍了拍李游的肩膀,“你抽空安排一下,最好现在就能过去,台风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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