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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显然还有一肚子话没说。但她看着秦清宴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选择见好就收。她举起扇子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好好，不说了，免得有人要跟我翻脸。”
说完，她又朝陆风眠抛了个媚眼，“陆公子，改天没人了，我单独讲给您听。”
“楚姒。”秦清宴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哎呀呀，生气了生气了。”楚姒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脖子，拿起柜台上的算盘拨了两下，低头假装算账。
秦清宴闭了闭眼深呼吸，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重新睁开：“师兄，见笑了。”
“没想到，秦执事还有这样一面。”
陆风眠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忍着笑意道：“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顿了下，他歪头弯起唇，“宴宝。”
秦清宴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差点又堵回去，脸色瞬间爆红“师兄，你怎么也……”
陆风眠一脸无辜。
秦清宴深知自己今日在这两个人面前是讨不着好了，索性不再挣扎，认命般地长叹一声：“罢了。”
楚姒趴在柜台上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行了，不打趣你了。”她看向陆风眠，“陆公子，您带回来的那孩子还没醒呢？”
陆风眠顺着她的话：“应该还没起，让他多睡会儿。”
“孩子？”秦清宴闻言，拧了下眉。
楚姒这才想起来似的，“哦对，刚刚光顾着逗你了，忘了说这事。”她撑着头幸灾乐祸的说：“陆公子昨儿出去转了一圈，捡了个小孩回来。”
秦清宴正要开口询问经过，楼梯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望去，只见殷槐站在楼梯拐角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衣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也乱糟糟地翘起。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楼梯上，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几分迟疑。
陆风眠朝他招了招手：“下来吧。”
殷槐这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陆风眠身边。
秦清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殷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得乱七八糟的衣裳，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多不像样，耳朵红了一截，伸手把歪了的衣领拽了拽。
陆风眠看在眼里，没出声点破，只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服，又弯腰替他重新系好衣带。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顺手把殷槐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殷槐呆呆的看着他，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收拾好了。
他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又在秦清宴略带审视的视线里，不自觉地往陆风眠身后挪了半步，只从陆风眠身侧悄咪咪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陌生人。
秦清宴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也端详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
陆风眠对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毫无察觉，专心的向伙计挑选着早点。
“这个，还有这个，再来碗甜粥。”他又偏头看向秦清宴问，“秦执事，要来点什么吗？”
秦清宴眸光微敛，看着陆风眠垂眸专注的模样，终是无奈道：“师兄总是如此心善，真不知叫人如何是好。”
陆风眠正从伙计手里接过一碟小菜，闻言抬头：“什么？”
“没什么”秦清宴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殷槐，“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殷槐拉着陆风眠的衣服，小声回道：“殷槐……”
“你别这么凶巴巴的，吓到人家了。”楚姒瞪了秦清宴一眼，从柜台后面走出，凑近捏了捏殷槐的脸颊：“哎呀，长得可真俊。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殷槐被她捏得愣了愣，听到后半句话时，眼神黯淡，低下头去：“我没有家……他们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口，楚姒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下。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摸摸殷槐的头：“……不问了，不问了。”
秦清宴也皱了皱眉，原本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表情严肃。
“我要啊，以后就是我家的。”陆风眠将双手放在殷槐肩上，将人往身前拢了拢，接了这话。
殷槐茫然地抬眼看他。陆风眠冲他笑了笑，将他带到桌边，转移话题道：“先吃饭吧，粥要凉了。”
他朝楚姒和秦清宴打了个手势，“我待会儿跟你们说。”
殷槐被按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丰富的早餐，握着勺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陆风眠这才走回柜台边，将昨天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丹老的部分，只说这孩子根骨尚可，又有些炼丹的天分，便起了带他回宗的心思。
楚姒听完若有所思：“所以这孩子也有妖族血脉？”她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我竟然没感觉出来，他本体是什么？”
妖族是个非常以自己的种族为荣的群体，即使化形，大多数也会保留部分重要特征，例如，耳朵、尾巴、犄角等等。楚姒便是如此。
陆风眠瞥了眼一直在偷看他们的殷槐，微微点了点头：“他只在我面前变过一次，是只两尾赤狐。”
“赤狐吗……”楚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陷入思索。
秦清宴接过话头，跟他解释道：“自万年前签订和平协议，人妖通婚已是放宽许多。只是仍有少部分族群不愿接受，视混血为异类。”
他目光淡淡掠过桌边孩童。
“纵然心存隔阂，也不该这般绝情。”楚姒眉头紧锁，“就算不喜，大多也只是疏远冷落，将已经养到这般年岁的稚子直接舍弃，实在不合常理。”
她这作为太和城最大的客栈，三教九流往来不绝，听过不少外人无从得知的坊间秘闻。望着眼前的孩子，一桩尘封旧事不由浮上心头。
“我早年听过一桩旧闻。”
楚姒语气半是闲谈，半是思忖，“多年以前，赤狐族曾有一位不顾族规，与人类相恋私奔。事发之后二人便杳无踪迹，生死不明，赤狐族也将此事极力压下，世间少有人再谈及。”
她看了眼埋头喝粥的殷槐，道出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我心里不免生出一点猜测，或许这孩子与那二人有所渊源。只是岁月久远，线索尽数被抹除，终究只是我的臆断，做不得凭据。”
“倘若如此，那他这些年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陆风眠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殷槐。
楚姒点了点头，不在这猜想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先抛开这些无从查证的往事。前些时日，我倒是听闻一些守旧派之间，流传着一番极为偏执的论调。”
“血脉不纯者，或将祸及整个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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