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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老张,回家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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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把钝刀翻来覆去又摸了两遍,搁回腰间。

    面汤已经凉透了,碗底沉着几根断开的面条,油花子结成了薄薄一层。

    孙冉没有催他。

    风又灌过来一阵,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响鼻,嚼草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区里格外清楚。

    孙冉蹲在那儿,膝盖酸了,换了个姿势,屁股直接坐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老张。”

    “嗯。”

    “我要去京城了。”

    老张没吱声。

    “你还……”

    孙冉的话没说完,老张扑腾一下从木桩子上站了起来。

    那碗凉透的汤面被他一把端起来,仰脖往嘴里倒。面条糊成一坨,他嚼都没嚼,硬生生吞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汤汁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三口。

    碗见了底。

    老张拿袖子一抹嘴,把空碗往木桩子上一墩。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孙冉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想说的话有一箩筐——路上危险,你伤没好,京城水深,蓝玉还在……

    但看着老张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重新拧出来的那股劲儿,他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跟了孙家这么多年的人,你拦得住?

    “走吧。”

    孙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灵州北城门刚开。

    孙冉和老张站在城门洞子底下,身后是一辆破马车,马是沐英给的,车是营里淘汰的辎重车,轱辘还缺了个角,拿麻绳缠了几圈勉强能转。

    孙冉回过头,看着城门上方挂着的“灵州”二字。

    积雪压在匾额上头,字迹模模糊糊的。

    “我虽然待的不久……”

    他顿了一下。

    “但应该是个好地方。”

    老张也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嘬了嘬牙花子。

    “那可不。孙大人死后也会保佑这里的。”

    孙冉没接话。

    这句话听着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那具被绑在木柱上、脖子上有一道致命伤口的躯体——那是他的上一副皮囊。

    老张已经翻身爬上了车辕,一手握缰绳一手拢了拢棉衣领子。

    “孙家人,上车。”

    他甩了一下缰绳。

    “咱出发。”

    孙冉钻进车厢,帘子一放,外头的冷风被隔了大半。车厢里头铺了层干草,颠起来硬邦邦的,但比沙漠里趴在马背上强了一万倍。

    马车吱吱嘎嘎地动了。

    走出三四里地,孙冉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大雪。

    铺天盖地的大雪。

    远处是连绵的贺兰山脊线,灰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接在一起,分不出哪是哪。

    “好熟悉的画面。”

    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又把帘子放下了。

    外头,披着蓑衣的老张缩着脖子赶车。蓑衣上落满雪粒,风一吹就往脖子里钻。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扯着嗓子往后喊。

    “孙家人!”

    “嗯?”

    “你说毛骧咋不跟俺们一起走呢?”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

    “估计那位指挥使首领还有事情要做吧。”

    老张咂了咂嘴,没再问。

    其实他心里清楚。毛骧走之前,在孙大人那根木柱前站了很久。

    那个人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人要护。

    就像老张有自己的孙家人要跟。

    缰绳在手里攥紧了,老张抽了马屁股一下。

    “驾!”

    一个月天。

    从灵州到京城,整整走了一个月天。

    中间翻了两次山,过了三道河,有一回车轮子陷进泥坑里拔不出来,老张跳下去用肩膀硬扛着车底,喊孙冉赶马往前拽,两个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出来。

    比起沙漠那趟要好上百倍,至少有水喝,有干粮啃,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一觉醒来马跑了。

    但这破车的减震效果约等于没有。

    孙冉在车厢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蜷在干草堆里,脸色发青,胃里翻江倒海。

    他咬着牙,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这次回去,必须让木白那老头子把蒸汽火车给我造出来……”

    骂完又是一阵颠簸,脑袋磕在车厢板上,“砰”的一声,疼得他龇牙。

    “老张!你能不能挑平的路走!”

    “这就是平的!”老张在外头扯着嗓子回。

    孙冉翻了个白眼,放弃挣扎,把棉衣团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任凭车厢把他像筛子一样来回晃。

    终于到了。

    京城的雪跟灵州的不一样,细得多,密得多,飘在空中不着急落地,像有人在天上拿筛子慢慢筛。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商贩、赶路的行人、推板车的苦力,热闹得很。

    孙冉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脑袋。

    街面上铺了青石板,两边的店铺挂着各色招牌,蒸笼的白气从巷子口一团一团地冒出来。

    京城的条件确实比灵州好太多了。

    老张把马车停在路边,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

    “老张。”孙冉从车厢里爬出来,两条腿打着哆嗦,差点没站稳。“听闻先辈在京城留了一座院子?”

    老张一听这话,整个人“唰”地精神了。

    浑浊的眼珠子亮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下一秒,他一把拽住孙冉的胳膊就往前跑。

    “跟俺来!”

    “诶——等等——”

    孙冉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两条巷子,拐了三个弯。老张的脚步飞快,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但完全不耽误速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拽着他。

    因为那院子里有孙大人的味道。

    走了小半炷香,两人停在一扇灰扑扑的木门前。

    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铜环上挂着层薄薄的锈。门框上方爬着几根枯藤,雪粒子积在藤蔓的缝隙里。

    老张站在门前,呼吸粗重。

    他伸出手,搭在门板上,没推。

    手指头在木头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用力一推。

    门开了。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当中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顶着一团雪。

    院子里的青砖缝里长着枯草,台阶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水缸里的水结成了冰。

    老张迈进去,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转,扫过正堂的门、窗台上干枯的花盆、墙角靠着的一把扫帚。

    然后就不动了。

    整个人杵在院子中间,佝偻着背,跟那棵老槐树一样,定在了那儿。

    孙冉跟在后面进来。

    这院子他当然来过——上一个皮囊的记忆刻在脑子里,哪块砖松了、哪扇窗关不严实、水缸旁边埋着半坛老酒,他都清楚。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走到老槐树底下仰头打量了一番,又踢了踢台阶上的碎砖。

    老张还愣在原地。

    孙冉余光瞥见了,没出声打扰。

    那个背影太寂寥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转过头,看见孙冉正蹲在水缸边往里头瞅。

    他眨了两下眼,喉结滚了一下。

    孙大人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是孙家后辈。新的面孔,新的身体,但还是孙家人。

    他抽了一口气,弯腰把台阶上的灰扫了两把。

    “这院子……得收拾收拾了。”

    两人搬进来不到半个时辰。

    院门外传来动静。

    脚步声,很密,不是一个人。

    老张的手“唰”地摸向腰间那把钝刀,身体往孙冉前面一挡,整个人绷成了弓弦。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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