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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除夕，虽难免规矩森严，却有父皇母后陪在身侧，如今他的母后尸骨已化，父皇也不知身在何方。沈蔓祯看在眼里，便起身取了一副干净碗筷，轻轻放在桌角，将筷子横搁在碗沿上，转头对明献柔声道：“奴婢老家有个规矩，每逢年节，便是这样摆一副碗筷，请祖宗先人一同入席，陪着咱们过节吃饭，图个团圆吉利。”
明献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法子？倒是从未听闻。”
沈蔓祯想了想，斟酌着开口：“算是……民间的一种简单祭祀之法吧，不隆重，却也是一份心意。”
她望着明献眼底的落寞，语气愈发柔和：“殿下的父皇尚在人世，总有重逢之日，今日便先请殿下的母后，陪着咱们一同吃这顿年夜饭吧。”
说罢，她起身取来茶杯，倒上温热的茶水，又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轻轻放在那副碗筷旁。
口中还念着明献听不懂的词句，语气虔诚。
明献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动作，末了才问一句：“阿万，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的吗？”
沈蔓祯坦荡地笑了笑：“奴婢不会的事情多着呢，做饭不及厨娘手艺好，写字不如殿下工整，连画画都画得奇形怪状，哪里是什么都懂。”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抬眸看向明献，语气认真：“不过殿下放心，伺候殿下、帮殿下做事，奴婢应该还是能做好的。”
暖阁内炭火正旺，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眉眼柔和。
他们一边吃着饭菜，一边细细碎碎说着话，从府中琐事聊到寒灾筹备，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聊着聊着，明献目光落在桌角的酒壶上，拉着沈蔓祯的衣袖，小声讨酒喝：“阿万，我也想喝一口。”
沈蔓祯想也没想，便言辞拒绝：“那可不行，殿下还是小孩子，喝酒伤身，不能喝。”
说着，她自己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殿下可以问奴婢酒水的滋味，奴婢愿意……”
‘细细说与殿下听’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明献已经炸毛了。
他拧眉道：“你怎么老觉得我是小孩子？”
沈蔓祯不知是“小孩子”这三个字戳中了明献，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在挑衅他，可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她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于是继续小口啜着酒，敷衍着点头：“对对对，殿下不是小孩子，是大人。”
明献掀了掀眼皮，还是不悦：“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沈蔓祯见状，收起笑意，郑重道：“我说，殿下不是小孩子，是能扛起事、能护着人的大人。”
可即便如此，明献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他要的不是这般敷衍的认可，是她打心底里把他当作成年人，当作能与她并肩的人。
沈蔓祯见他依旧不悦，认真劝道：“奴婢从前见过的小孩子，在殿下这个年岁，还都只是整日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熊孩子。”
“可殿下不一样，殿下会查人观心、藏锋守拙，懂得在波谲云诡的局势里隐忍蛰伏，学着处理政务、谋划布局，许多大人都不见的有殿下的能耐。”
话音落，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明献的头顶：“殿下，是个了不起的大人。”
这下，明献彻底炸毛了。
口中说着他是大人，却还是把他当做小孩子！
可今日除夕，他是不会与她生气的，便试探道：“你喝醉了？”
沈蔓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怔愣了几秒，倏然笑了起来：“倒是真的喝醉了。”
若非如此，她怎会失了分寸，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殿下……”
“恕罪”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被明献拉回了椅子上。
“收起你那动不动就告罪的臭毛病。”明献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意，却又十分别扭地补了一句：“不过是摸了下头，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蔓祯轻声道：“可奴婢确实不该逾矩。”
明献语气强硬：“我说你对，你就没错！”
沈蔓祯无言以对，只能一脸茫然地坐着。
明献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桌上的饭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是把自己想得有些促狭，又或是有些慌乱，他拿起筷子，连着往自己口中塞了好几颗丸子，吃得又急又快。
沈蔓祯蹙了蹙眉，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水，递到他面前：“殿下，喝点茶水顺顺？”
明献大口咽下口中的丸子，端过茶水猛灌了一口，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他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望着沈蔓祯：“阿万姑姑，你暂且不要说亲，可好？”
沈蔓祯愣了一下，茫然地应了一声：“啊？”
明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等我十六，我娶你。”
这话如惊雷般落在沈蔓祯耳边，本来三分醉意，此刻变作万分清明。
她怔怔地望着明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分明是不能笑，不好笑的场面，她却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在后世的影视剧里，看多了这样青涩懵懂的告白桥段，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场景会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对象还是眼前这个半大的小殿下。
她笑得肩膀微微颤抖，连眼角都泛起了笑意，直到看到对面明献的脸色由红转白，眼底满是窘迫与委屈，才终于止住笑意：“殿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明献垂眸不语——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沈蔓祯总将他当成小孩。
见他不言，沈蔓祯又道：“你现在年岁还小，会依赖一个照顾你的人很正常，可是殿下，依赖不是喜欢。”
“你可能会在十五六岁，或者更晚一些的时候，遇到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姑娘，你会为那个姑娘春心萌动，会为了她的一言一行而心生悸动，满心欢喜。”
“到了那时，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而她，也才是你真正想娶，想与之相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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