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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再改他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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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点点头:「毕竟发生了这麽大的事。」

    「左宴虽没有渡劫成功,但那枭神夺食之劫,却也造成了近万人伤亡。简直无法无天!」

    「就这麽死在天劫之下,当真是便宜了他!」李青咬牙切齿,满面愤慨。

    「而朝廷那边的反应,也是冷淡得教人心寒。只回了句「已知晓』,便草草拟派了新官赴任。段前辈以身犯险、诛杀逆贼,立下如此泼天功劳,朝廷竟是只字未提。」李青越说越觉不忿。

    这也在李顺的意料之中。

    毕竟朝廷态度向来如此。

    有人渡劫,朝廷不会主动去管。

    而若是有人路见不平,朝廷也不会干涉。

    他正欲开口宽慰,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悲恸哭嚎。

    「瘸子!」

    来人正是冯观。

    他踉跄着冲进屋内,一头撞进李顺怀里,失声痛哭:「瘸子,我对不住你啊!我不该不听你的劝告,轻易受了奸人的蒙蔽,竟还写信谁你来救我……」

    「我这是差点把你也带进鬼门关了呀!」

    「你说我好好的,娶什麽媳妇啊!」

    冯观哭得声嘶力竭,满脸泪痕交织着自责。

    气到极处,他竟抡起巴掌,狠狠朝自己脸上扇去。

    李顺定定地看着冯观,心中百感交集。

    借圣之躯的那一瞬,李顺便看到了冯观原本的命运。

    身陷牢狱之中,无法逃脱。

    待到牢狱中一众凶人被枭神夺食劫影响,破狱而出之际,因为有了上一次越狱失败的经历、他却是怎麽都不肯逃了。

    就这麽执拗地躲在大狱深处。

    然而这般特立独行,却是引起了左宴的恶趣味。

    一番残酷戏耍之後,他化作了粮仓中积蓄的一滩血水。

    李顺稍微改写了他的命运。

    这一次,他随波逐流,跟随着牢狱一众囚犯跑了出去。

    并回家躲了起来。

    最终安然等到劫难过去。

    李顺擡手拍了拍冯观的肩膀。

    他看着眼前被自己亲手改写命运之人,心中也是升起一股颇为奇妙的感受。

    好一番温言安抚,冯观才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哭声。

    「我以後再也不想什麽传宗接代的事了,老老实实过下半辈子算了。」冯观垂头丧气地念叨着。李顺神色肃然,沉声叮嘱:「娶亲与否,实则并非关键。关键在…」

    「云贯县地处偏远,终非久居之所。若有机会,你还是要设法往中央四郡、乃至圣京方向走,那里的天地,或许才能求得一世安稳。」

    李顺并未将十二长生法渡劫隐情尽数道来,只是极为隐晦的提醒道。

    冯观挠了挠头:「圣京?这我哪敢想啊。」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段九章沉稳有力的声音:「我从李顺那听过你的事。据说你从前曾学过一些家的微末手段?」

    段九章跨步入屋,面带和煦微笑,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冯观。

    冯观身子猛地一哆嗦,赶忙起身行礼:「见过段大人。回大人话……小人的确曾学过一二。」「我可为你书信一封,荐你拜入灵郡程予昭门下。此公乃是当世有数的大家,你若能习得其三分布本事,便足以在中央四郡安身立命了。」段九章语气平淡,落入冯观耳中却如平地惊雷。冯观呆立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这贵为大干籍田令的大人物,竟会亲自为自己举荐师门。

    冯观下意识地看向李顺。

    「还不快多谢段前辈。」李顺沉声提醒道。

    冯观如梦初醒,慌忙跪伏在地,对着段九章行了大礼。

    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相反,在底层混了大半辈子的他、自然无比清楚这封书信的分量。同时他心底也清楚,之所以段九章会愿意出具这封信,定然还是因为李顺的缘故。

    想到自己能从冷山县离开,还是因为李顺的提议。

    冯观心里一酸,对李顺又是感激,又觉愧疚。

    「瘸子帮了我这麽多,我却从来没能帮上他什麽忙。」

    「下一次就算身死,也不能再麻烦他了。」

    冯观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好了,你们暂且退下,我有话要单独与李顺讲。」段九章忽然出声。

    李青与冯观赶忙告退。

    屋内,气氛陡然一变。

    段九章与李顺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变得凝重起来。

    「我原本以为,是我阻止了左宴的晋升。我脑子里的记忆,也的确是这样。但……」

    段九章布下禁制,随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李顺心神剧震。

    这位面容黝黑,满是沧桑的中年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微摇头道:「这几天,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具体又说不出来。於是我便请教了我的一个朋友。」

    段九章目光露精光,死死盯着李顺:「他告诉我八个字,你可知道是哪个八个字?」

    李顺神情如古井不波,谦恭作揖:「晚辈愿闻其详。」

    「天人着书,既定仍改。」

    李顺心头轰然震动,那八个字如同惊雷在识海炸响,但他面容依旧镇定,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疑惑:「敢问前辈,这八个字究竟什麽意思?」

    气氛仿佛凝固。

    段九章凝视李顺良久,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麽。

    却终是一无所获。

    片刻後,段九章忽而爽朗一笑,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他竟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心中,可还有什麽想问的?」

    李顺并未扭捏,拱手道:「晚辈确有一事,始终不解。」

    「天象晋升劫,旁人甚至朝廷都不愿插手。为何偏偏前辈愿意挺身而出呢?甚至不惜自身性命?」段九章笑了笑:「我且问你,君与民,孰轻孰重?」

    李顺没想到段九章会突然问这麽个问题,微微愣住。

    正欲作答,话到嘴边,却不由止住。

    这个问题,着实不太好答。

    儒家一脉,过去曾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观点。

    但随着干帝马踏七国、一统天下,更展现无与伦比的伟力之後,儒家却是主动将这观点淡化不提。甚至开始逐渐转向法家「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那套认知。

    段九章并没等待李顺的回答,他洒然一笑,直抒胸臆:「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一姓之天下。君与民,孰轻孰重,又何需辩驳?」

    「云贯遭劫,百姓身陷水火。我自是要救。」

    「别无他故,唯此而已。」

    李顺看着段九章认真至极的表情,心中却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段九章是农家,没错。

    但现在他说出的这观点……

    似乎早已超越了农家的藩篱。

    段九章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顺一眼:「若有朝一日,你对这个问题有了自己的答案,可再来寻我。」话音落下,他已飘然离去。

    李顺墓然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竟凭空多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其上唯有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民」。

    「民?」李顺拿过这纸条,仔细观察起来。

    这纸条似乎有些年头了,泛着古朴沧桑的气息。

    上书「民」字苍劲有力,却并非大干官方字体。

    联想到先前察觉到的,段九章隐藏自己修为之事,李顺若有所思。

    「诸子百家中,有民家这一派麽?」

    「民贵君轻,注定被朝廷所不容。」

    「更何况,还是在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

    李顺暗自摇头,手上纸条也只如寻常纸张般,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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