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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手脚极快。提了三匹照月白後,便领着李青拜见了段九章。
虽没有言明段九章身份,但李青毕竟跟卫无期相处久了,眼界远非常人可比。
也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段九章的不凡,没有因为他农民般的外貌而心生轻视,仍恭敬行礼。「孙兄,此地流民便交托给你了。」临行之前,段九章仍不忘沉声叮嘱。
「段兄尽可放心,若有差池,等回来你只管拿我是问。」孙承佑打包票道。
辞别之後,三人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依照月白脚程,辅以官道加持,三日之後他们便可到达云贯县。」
孙承佑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烟尘,幽幽开口:「我方才查过,云贯县令名唤宁文远,其师承渊源可直溯右相府。」
「右相?」方询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倒也不必惊慌。并非右相嫡传,不过是法家的一脉旁支。只是,六顾徒门之事刚刚传遍,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布局试探,这其中的意味,倒是值得深思。」孙承佑面色有些阴沉道。
方询心中微动,联想到自己近来声名鹊起,试探着拱手道:「敢问前辈,巧造化与六顾徒门等事传播得如此迅猛,是否有师门在背後推波助澜?」
孙承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反应倒是不慢。确实牵涉到一桩要事,个中详情暂不方便跟你细说。你只需知晓,此事需百家协力,方可执行。」
「儒、墨、道、法、兵,每家各选出三人。阴阳、纵横、、医、农、杂,每家各出两人。」「至於其余隐学,未必会到场。若肯出世,则各出一人。」
「且参选之人,修为都必须要在洞玄之下。」
「此事虽定在两年之後,但相关角逐、明争暗斗,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孙承佑缓缓说道。方询若有所思:「听前辈这麽说,此事似乎对参与之人,有莫大好处?」
孙承佑打量了方询,轻笑一声:「又岂止是好处二字就能形容的。若能功成而返……」
「便有直入造化之姿,顷刻位列百家各脉核心。」
方询瞬间读懂了这桩「百家盛宴」的含金量。
「你也别妄思过多。此事自有你师长於背後操持。你唯一要做的,便是守好本分。」孙承佑敲打道。方询神情一凛,收回了心思。
翌日,二月二十四。
方询正於城中督查流民入籍之事。
却忽地听闻差役来报,有一年轻人在衙署门口求见。
「嗯?」方询愣了愣,脑海中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有谁会在这时候找自己。
方询满腹狐疑地赶回。
那年轻人远远瞧见方询,便当街直接跪了下来。
「见过舅舅!」
「你是……」方询仔细端详着那张略显生涩的面孔。
「张寒?」
片刻之後,方询有些吃惊道:「你怎麽来了?」
「母亲仙逝,寒无依无靠,只能来投奔舅舅了!」张寒擡头,双目已哭得通红。
方询连忙将对方扶起,而後带到书房。
一番询问之下,方才了解事情来龙去脉。
张寒乃是方询妹妹方谣的儿子。
方谣也是命运多舛,远嫁後没几年,还没来得及怀上孩子,丈夫便因故暴毙。
她在夫家的地位也就因此变得尴尬起来。
方谣屡次提出改嫁的要求,却不被夫家所允许。
最终还是方询拜董春秋为师後,借着三公门徒的威名,亲自上门、方才为妹妹取得一封休书。但後来,方谣却始终没有找到心仪郎君,便一直单着。
直到十几年前,她终於觅得一良夫,自此结婚生子。
眼看日子终於好了起来,却没想到孩子刚刚三岁,丈夫便又死於一场灾祸。
只留孤儿真母,艰难度日。
「母亲前些日子借寿期满,破境终是无望,已抱憾撒手了。」张寒哽咽道。
方询长叹一声,满心酸楚,复又问道:「你远在千里,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先前我就听闻舅舅事迹,母亲故去之後,便萌生了前来投奔舅舅的念头。」
「好不容易求得路引,正行於路上,却恰好遇见尹大人。」
「他在听闻了我的事迹後,便以飞轺车带了我一程。」张寒老老实实交代道。
「尹大人?」方询神色不动,心中却已警钟大作。
又问了其他细节,而後他便开口道:「舟车劳顿,你一定累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张寒听话地点了点头。
方询眯起眼睛,看向故陵郡郡守府所在之地。
墨家的效率十分迅速,故陵郡内主体建筑如今皆已经完工。
「看来,尹封朔是已经到任了。」
「将我这外甥顺路给我带过来,又是什麽意思?」方询目光闪动。
他可不相信,这是单纯的巧合、以及尹封朔忽的大发善心。
思虑片刻後,方询心中便已定计。
他带上郑知,前往郡守府拜见。
倒没有受到什麽刁难,会客厅上座,方询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下官,拜见堂尊!」
方询满脸感激,躬身到底:「家甥命苦,全赖堂尊路上施以援手,否则不知还要受多少苦才能到这里。下官感激涕零!」
而尹封朔也是笑容满面:「慎思啊,怎麽说你我也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不过顺手的事,又怎麽会坐视不管呢?」
「不过·……」
正说着,尹封朔忽的脸色阴云密布,话锋一转、厉声斥道:「虽有旧交,今日我却要训诫你几句!」「帝陵重建,百废待兴。诸镇守使、诸县令,皆忙於迁徙重建事务,抽不开身。」
「唯独你……」
「倒是颇为清闲。」
「我刚到此地,尚未来得及歇息,你就找上门来了!」
「若传出去,世人还以为你方询是那攀附权贵之人。」
「慎思啊,我是了解你的。但世人未必能知,人言可畏啊……」尹封朔语气逐渐转淡,话里敲打意味却挥之不散。
方询面露惶恐之色:「是下官鲁莽,考虑不周了。」
「且快回去吧,你我为官,还是要以公事为重。想来,咱们後面有的是机会再好好聚一聚!」尹封朔森然笑着,似乎意有所指。
方询沉默以对,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返程途中。
「大人,这下恐怕咱们这顶攀附之名,是坐实了。」
「早知就不该来此的。」郑知愁眉苦脸道。
方询却是神色如常,步履稳健:「若是我们不来,便会又有一顶明知长官驾到却不迎接的怠慢罪名。跑不了的。」
「如何做,根本不关键。」
「关键的是………」
方询回头瞥了眼郡守府,眼中冷意森然,却是没有把话当街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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