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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天还没亮透，秀妹就爬起来了。仓库里的货已经清光了，阿星这几天跑断了腿，谈成了五家批发商，剩下的低价甩给了一个做南北货的，连罐头带干货一股脑出了。现在仓库里就剩几张行军床，几床被子，一个热水瓶，墙角对着几个空木箱。
秀妹起来的时候，刘铮他们几个还在睡觉。她洗漱完，简单吃了点东西，从仓库后门出去，走窄巷往北，拐进宽巷往东，没几步就到了那栋三层旧楼底下。楼梯在楼侧面，铁栅栏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上了顶楼，阿星正蹲在矮墙后面，望远镜架在墙头上，对着外海方向。
“来了？”阿星没回头。
“嗯，有情况没？”
“什么也没有，天还没亮透，海面上就几艘渔船。”
秀妹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手表，“你回去睡吧，我盯着。”
阿星把望远镜递给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行。”
阿星下了楼，秀妹蹲在矮墙后面，把望远镜架好，对着外海方向慢慢扫。从三十号开始为了让陈山他们能以最好的状态开枪，还有少被人看见，瞭望的活就秀妹、刘铮和阿星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班。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天过去，没任何情况。
1966年1月1号，秀妹早上六点去接阿星的班，他把望远镜递过来，“一晚上什么也没有，都没从日本来的大船。”
“下去吃点热的，睡一觉。”
阿星下楼之后，秀妹接手了望远镜，今天跟前两天早上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看了快两个钟头，秀妹揉了揉眼睛，把望远镜往旁边挪了挪，正活动脖子，余光扫到丹戎巴葛泊位北边那条街上，有两辆车停着。
两辆深蓝色的轿车，停在仓库区北边那条宽巷靠东的岔口，离他们现在住的仓库后门不算远，隔了两排铺面。
秀妹把望远镜调过去，盯着那两辆车看了好一会。车里好像有人，但看不清几个。这个点停在仓库区边上的车不多，那位置不算停车的好地方，正对着宽巷和窄巷之间的岔口。
她记下了车牌，又看了一会。车里的人没下来。
秀妹心里提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两辆车有点可疑。
中午刘铮来接她的班，她压低声音，“阿哥，丹戎巴葛北边那条街上停着辆车，深蓝色的，我从八点多看到现在，一直没动。车里有人的样子。”
刘铮皱眉，“你确定？”
“确定，车牌记下来了。那个位置正好卡在宽巷和窄巷之间的岔口，从那边能看到整条宽巷往东道仓库后门那一段。”
刘铮想了想，“你觉得是接应的人？”
“很有可能，佐藤正雄要是从最西泊位下船，进窄巷，拐进宽巷，往东走到仓库后门，接应的人肯定在宽巷等着。这两辆车停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这段路。”
刘铮：“那今天我顺便盯着，看它们什么时候走。”
“嗯，盯紧。要是车里的人下来，看他们往哪走。要是这两辆车一直停着不走，那八成就是等佐藤正雄的。”
“行，你去歇着。”
刘铮接管了望远镜，秀妹下楼没回仓库，而是绕到仓库前门出去，沿着大街往西走了一段，远远地又看了一眼那两辆深色轿车。车还停在原位没动。
下午六点，阿星去换刘铮的班，刘铮也把事情跟他说了，“车子没走，你继续盯着。车里头好像有两个人，一直没看到有人下来，也没看到有人上去。”
“好。”
一月二号早上六点，刘铮准备上来接班，秀妹揉了揉眼睛，“那两辆车还在，整整一天一夜没动。”
刘铮把望远镜接过去，看了一会，“佐藤正雄他们快到了。”
“嗯，这个车停在这，就是等船到了，把人一接，直接走，宽巷那个岔口到仓库后门就记事簿，人下来上车，一脚油门的事。”
“那现在开始不能松懈了。”
“是。”
秀妹下楼，回到仓库，直接跟陈山四人说。
“那辆车已经一天一夜没动了，八成就是接应佐藤正雄。从今天开始，做好随时就行动的准备。”
陈山点头，“明白。”
蔡强搓了搓手，“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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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号，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西斜了，把丹戎巴葛泊位那片水泥地照得黄澄澄的。海面上反着光，晃得人眯眼。
今天这个时间点是轮到刘铮在瞭望，他蹲在矮墙后面，这会人有点疲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又把望远镜抬起来。
远处海面上，几艘船慢悠悠地往港区方向走。渔船、货轮、小客轮，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都没有日本的旗，刘铮扫了一遍，正准备放下望远镜活动一下脖子，手停住了。
外海那条航道上，一艘货轮正往港区里开。那船看着不小，能有几千吨的样子，船身吃水挺深的。刘铮把焦距调了调，盯着那艘船的船尾看。船尾的烟囱上刷着一个白圈，白圈里头一个“丸”字。
刘铮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又看了几秒，确认没看错。那艘船挂的是日本商社的，那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赶紧又扫了一眼那艘船的船头方向，看它往那个泊位靠。船走得很慢，船头正慢慢往丹戎巴葛最西边那个泊位方向偏。
刘铮把望远镜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往楼梯口跑。下了楼，从巷子里穿出去，跑回仓库后门，一把推开门。
秀妹正在仓库里擦枪，阿星在数子弹，陈山几个也在检查着枪支弹药，几人听见门响都同时抬起头。
“来了。日本货轮，船尾烟囱刷白丸字的，正往丹戎巴葛最西边泊位靠。”
秀妹把枪往腰后一别，站起来，“多远？”
“外海航道，船头刚往泊位方向偏，看那速度，靠上来还的一会。”
陈山几人快速把枪放进长布袋，各自背起一个布袋。
秀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按计划来，不要恋战，我们三个在仓库附近盯着，随时接应。”
四个人点头，谁也没多话。
秀妹：“快，把剩余东西收一下，放车上。我们现在去车附近等着。”
刘铮和阿星快速把最后一点东西收了收抱着往仓库前面出去。车子就停在靠东边的路口。秀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把门给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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