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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少年、骡子、针(3.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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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申踏上回龙岛的时候,距离约定的同时动手时间,还剩下8个小时。

    而数百公里外,某个大云泽边缘小镇里,杨家二队也抵达了目的地周边。

    小镇名叫「恶镇」,一个极为抽象的名字,来源於其半边靠山半边靠水,被外地人称为穷山恶水。

    其规模甚至比柯镇还大些,是大云泽东侧少有的「有贸易城镇」。

    周边居民会将大云泽物产拿来卖,胆子大的游商也会来碰运气,就是三教九流聚集要谨慎些。

    带八百个心眼子来,回去的时候可能还倒欠一对儿肾的那种。

    货币稀缺的问题在这里同样存在,大多以物易物。

    杨家几人站在山腰上,观察着情况。

    曹薇:「恶镇鱼龙混杂,逆种是这里的幕後掌控者,交易物资、掳掠人口、培育蛊虫,里面每一桩怪事儿都可能和逆种有关,也可能无关。」

    「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尚不明确,可能需要主母用土行遁先查探一番,找到实验基地所在。」

    徐竹没有异议,她是二队里唯一掌握土行遁的。

    龙玖同为练气三层,但却是水火双灵根,不曾习得。更重要的是,她信任曹薇的水平。

    杨家虽然在「夜江淮」行动不多,但隐隐的,曹薇已经成为了这个部分的负责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徐竹的梦想是探索武道极境,实力上能追随杨申的脚步,但杨家愈发壮大,总要有费心处理专门事项的人。

    若是小肚鸡肠之辈,怕是还要上演一出雌竞,但对徐竹来说:申子的人就是自己人,为家族办好事情是第一要务。

    徐竹带上了内置耳机,在恶镇范围内都能通讯:「那我这就去了,你们在此等候。」

    曹薇叮嘱道:「主母小心些,事不可为先撤退。」

    同样,曹薇也承担不起徐竹有任何差池,不单是怕恩师惩罚。

    更是怕恩师厌弃。

    只要心向着一处,细节上略有分歧,也不会影响整体氛围。

    徐竹化作一道惊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接近恶镇百米时驱动「土行遁」,消失在了地下。

    首先就是要查探每一处建筑,确定这些地方的作用,再偷听一些情况。

    她不需要一直在地下猫着,土行遁的水平也不允许,但藉由「无人之地」中转却没有问题。仓库的一角,酒肆的後院,阴暗的小巷.……

    徐竹不断冒头,观察地形,偷听谈话。

    但暂时没有什麽发现。

    直到在进入恶镇的入口处,某个正在镇外休整的商队中,徐竹居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詹讯!

    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队中骡子很多,这说明他们在巳界商队里已经算颇有资产了,七八只骡子,每只後背都绑着一两个半大孩子。

    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大的也不过十四五。

    有的眼神悲切,有的麻木呆滞,反手五花大绑,横挂在骡子後背,看上去极为难受。

    最後一个骡子,驮着的正是一周前就离开柯镇的詹讯!

    詹讯已经不复之前见面时有礼有节的模样,低垂着眼帘,好似已经被折磨得失神,右边脸颊高高肿起,似乎被打过。

    徐竹从一棵大树下冒头,听着商队人的交谈。

    「先送去圣教,看看能挑中几个,那边出价最高。」「剩下的,女的卖给窑子,男的受累运到别的地方。」

    另一人道:「我看有两个病恹恹的不行了。」

    「一路绑着紧赶慢赶,正常的,咱就两个人,放下来又管不了。」

    「病的实在不行就丢水里.……空出骡子来拉点货,多挣一点是一点。」

    徐竹暗自皱眉……居然还有人口买卖……

    当真是令人作呕.……

    但她听到了「圣教」的称呼,也终於找到了逆种的踪迹.……

    跟着这些人,应该就能抵达实验基地。

    这些孩子……应该都是龙兵的预备役了。

    从陆乘风口中得知过,二代龙兵和龙玖当时情况不同,龙玖四岁就成了实验体,十岁被送去了江行简身边,当孙女一样养大,当然这种「孙女」只是江行简伪装需要。

    但也因为「江行简」的风格,龙玖此前的时光也算单调,炼体、杀人、护卫,乾乾净净。

    而二代龙兵则是十四五岁改造,「出厂」时就是先天中後期,已然成年,从此再未给「江行简」哪怕一个,即便其被猎杀不断求援也纹丝不动。目光看向詹讯,徐竹略微思量,还是没有出面。

    杨家人和詹讯并不熟,不清楚其什麽心性,万一见到自己大喊大叫就愚蠢了。

    两个行商走了回来,掏出一块麻布,给每个半大孩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增加被圣教挑中的机率,而後牵着骡队,朝着恶镇边缘而去。

    徐竹跟在後方,此时才知道为何自己一直没找到逆种的研究所,原来根本不在恶镇中,而是在更边缘的树林里。

    荒林间满是枯木落叶,足以掩盖任何脚步和车辙,两个行商停在某棵枯树前,跪在地上拜了三拜,片刻後林间走出一人,穿着黑色袍子,神秘又诡异。

    「这次几个?」

    「回尊者的话,10个,4男6女。」

    黑袍尊者摇摇头:「男的太少了,上次不是说了多要男丁?你们办事越发糊弄了。」

    行商惶恐俯首道:「男娃更难入手,女娃倒是方便,下次一定弄更多男娃回来。」

    黑袍尊者没有说什麽:「罢了,上一批损耗很大,最近正缺人,我们都要了,跟我来吧。」

    队伍继续向前,拐入了影影绰绰的密林中。

    徐竹再次出现,轻点耳侧:「我找到逆种实验基地了,在恶镇南面的密林里。」曹薇的声音传来:「收到,我们朝那边集结,距离动手还有5个小时。」

    徐竹道:「对了,我遇见了路上那个男孩,詹讯。」

    曹薇微微停顿,但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无妨,按计划行动。」

    「明白,我继续跟着,先刺探一下。」

    「主母一切小心。」

    徐竹脸色一垮:「怎麽又叫主母……」

    曹薇心说……当然是因为每次叫都很心痛……

    ——————

    骡子背上,詹讯反手被绑着,面部朝下,所以哪怕已经被这麽折磨了一周,也并不清楚自己被运到了哪里。

    他眼眸低垂,看似已经心如死灰,但瞳孔中却隐藏着一股狠劲.……

    或者说……憎恨。

    他一周前从柯镇出发,不过半天路就抵达了「刘庄」,多年前,她的长姐远嫁此地。说是长姐,出嫁时也不过15岁的年纪,和他现在一般大小,之後相隔千里之遥,他再也没有收到过长姐的讯息。

    连一封信都没有。

    父母说远嫁如丧亲,说长姐不识字,没消息都是正常的,收了人家彩礼,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

    但詹讯却是几年的担忧不曾褪去。

    当初自称青州刘县的「刘墩子」,带着骡队来他们山村,给自己和家里兄弟讨媳妇,村里人看那健壮的骡子爱不释手,对於苦穷之地来说,牲口远比人值钱。

    人吃饭才能干活,牲口吃草却能干更多。

    最後,从小带詹讯长大的长姐,被以三分之一头骡子的彩礼价格,带出了山村。

    是的,三分之一头。

    因为长姐不值一头骡子.……和村里其他两家人的姑娘平分了,骡子三家人商量着共养共用。

    三个姑娘连嫁衣都没有,穿着粗布麻衣,神色彷徨的就被带离了山村,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去往千里之外。

    村里人都说她们是享福去了,夫家有这麽多骡子肯定有钱。

    只有詹讯一直觉得,姐姐是被卖了。婚嫁本就取情投意合,彩礼嫁妆本就粗鄙,更何况是换了三分之一头骡子,嫁给了三十多岁的汉子。

    之後几年,他在山下私塾偷听得了老师欣赏,进而有机会读了更多书,明了更多事理,愈发觉得如此,尤其是长姐离开後再无音讯。

    待他一路念书,得县里先生的举荐,有了去阴城求学的机会後,自此也将和家乡相隔千里,终於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青州看看长姐再出发。

    然後才发现.……

    刘墩子根本就是人贩子……

    这件事刘庄人尽皆知,对方乃是狠人,本名刘显,四处坑蒙拐骗,讨媳妇、过继、假子.……各种藉口,专挑十四五岁的男女,至於最後卖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

    还是一个心软的大娘告诉了詹讯。

    很难想像当时詹讯的绝望,他茫然地坐在刘庄外的土坡上,失魂落魄。

    最後还是那个大娘来提醒他.……说是「刘显」回来了。

    詹讯很想直接去质问,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无效的手段,且不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刘显不是个狠人而是个病秧子,在刘庄里起冲突自己一个外人也绝对讨不了好。

    於是他.……

    选择自投罗网。恶镇外的密林,刘显带着骡队一路前进,穿过盘肠一般的山坳,才露出了一扇金属门。

    厚重而先进,和外面恶镇那原始的模样,好似不同的世界,技术水平相差200年以上。

    黑袍尊者对了口号,宽大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光洁的瓷砖地面,尊者转头道:「牲口就别进来了,把人卸下来。」

    两人一阵忙活,这些半大孩子大多颠簸了许久,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铁门内出来了更多的「尊者」,帮忙转移。

    詹讯被推推搡搡,感受着身後的力度,暗自猜测这些尊者也未必有武道修为,至少不是人人都有……否则应该一手拎一个更方便。

    至於刘显……他见对方路上抽打过其他人,反而是有些粗浅功夫,但面对尊者时恭敬的像一头骡子.……

    小道一路向下,詹讯低着头,实则在推测这里的大小……

    如果只有一个出入口,显然无法供稍大的东西通行,是否说明这里的规模、人手数量不会太多?

    所有人都被关在了一间牢房里,「尊者」说等一会儿先进行体检……刘显点头哈腰的,说自己还带了点好酒菸叶子,这就去拿给几位尊者。

    这些孩子都被绑着手脚,倒也不怕逃跑,其他人都渐渐离开了,只有一个尊者多留了片刻,最後也出门去了牢房外,在某个房间休息。

    许久後,詹讯确认了再也没有动静。

    忍着疼痛,从口中吐出许多带血的唾沫,三次之後……吐出了一根针。他远行带在身上,偶尔缝补袍子的针,居然被他藏在口腔里数日。

    高高肿起的右脸根本不是被打的,而是因为肉里扎着针。

    詹讯反躺着,用困在後背的手,从地上捡起那根针。

    一点一点的,耐心地戳磨着手上的麻绳。

    眼神中只有坚定和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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