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庭前风仍在吹,树影轻摇,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逆转生死的变化,只是一场短暂却真实得过分的梦。可姬衍知道,那不是梦。
他看着身侧的敖心,胸中一时百感交集,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敖心刚刚重聚肉身,面色带着几分初醒的苍白,眸光却已比先前沉稳许多。
她抬手握了握拳,在一点点适应这副身躯。
王家这一处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几日,整座王府开始忙碌起来。
距离王镇岳大寿之日越来越近。
府中管事开始调度人手,内院外院齐齐整治。
庭中花木要重新修剪,游廊要再刷一遍漆,正堂、偏厅、宴客厅、酒水房、膳房、杂役房,凡是能看得见的地方,皆要收拾得一尘不染。
连回廊下悬着的灯笼,都一盏盏换了新穗,漆面重描,红绸重新缠过,远远望去,喜气盈门,光彩焕然之意。
前院里,专门负责寿宴筹办的几名老管事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菜谱要定,席面要排,宾客座次要分,礼单要记,迎送要排,哪一处都马虎不得。
王家虽家大业大,可王镇岳这等身份的寿宴,却不是只摆些山珍海味、热酒名茶便能了事的。
来的人太多,身份也太杂。
若是寻常富商豪绅上门贺寿,自有一套礼数。
可如今不同,六鼎世家、朝廷命官、各地豪门,乃至与王家有旧有交的江湖势力,也都已陆续送来拜帖。
于是,这几日的王府门前,每日都车马如龙,宾客不断。
最先到的是与王家素有交往的几位登州本地世家。
送来的礼单一抬接一抬,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名茶香料、上等药材,几乎摆满了半边库房。
管事接礼接得手都发酸,却还得笑容不减,一一登记在册,半点不敢怠慢。
紧接着,便是六鼎世家的使者陆续抵达。
都是各家极有分量的人物。
有人奉家主之命前来致贺,有人带着家族子弟前来观礼。
一时间,王府门前车辙深深,门庭若市。
来人刚至,便有王家管事上前迎接,笑容恭谨,礼数周全。
“久闻王老爷大寿在即,家主特遣我等前来贺寿,薄礼微敬,还望笑纳。”
“贵府光临,王家蓬荜生辉,请。”
“请,请入府中奉茶。”
王家在平卢道根基深厚,近来声势极盛,登州一地早已没有人敢轻视这位王家老家主王镇岳。
如今寿宴将近,所有人都想借此机会与王家重新搭上线。
更别说,除六鼎世家外,朝廷那边也有人到了。
而除了世家与朝廷,连各大豪门、地方巨贾、海上大商也纷纷派人前来道贺。
有的是想结交王家,盼着能登上平卢王家这艘大船。
有的是想趁着寿宴机会攀上关系,日后好说话。
短短数日,登州城中便热闹得前所未有。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王家寿宴之事。
酒楼茶肆里,凡是提起王镇岳,便少不了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猜测几分。
“听说这回来的不光是各地豪商,还有六鼎世家的人。”
“何止,连朝廷都有人来。”
“王家这回,可真是风光到顶了。”
“风光归风光,王家如今势大,谁知道这寿宴上会不会再出什么事。”
“出事?哪个没脑子的敢在北平王眼里惹事?嫌命长了?”
外头风声一阵接一阵,王府里却比外头更忙。
尤其是下人们,个个都绷紧了神经。
从内院洒扫、传菜、递茶,到外院守门、引客、收礼、记名,人人都被分派得明明白白。
管事们反复叮嘱,寿宴当日,凡在府中当值之人,皆不得有半点差错。
“茶盏要温,不能烫人,也不能凉得失礼。”
“客人到时,先报名姓,再请入席,莫要抢话。”
“礼单照实记,万不可漏了、错了、乱了。”
“谁若在这几日偷懒怠工,自己去领家法。”
话虽严厉,可王家这几日的赏赐也着实丰厚。
为了备这场大寿,王承渊早已提前吩咐,府中凡参与筹备者,皆有赏。
负责洒扫的杂役,每人加发一月月钱。
厨房里忙碌的厨娘、帮厨、切配、烧火的杂工,按日加赏。
前后院跑腿传话的小厮,人人得了红封。
外院守门、引路、搬抬礼箱的健仆,也都领到了不菲的赏银。
便是那些平日里最不起眼的粗使丫头、浆洗婆子,也都分到了新衣和布匹。
若是谁手脚麻利、办事妥当,还另有额外赏钱。
一时间,王府上下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
毕竟这等大户人家,赏得起,也舍得赏。
能在这样的日子里得了主家看重,便是日后出去,也是一桩体面。
府中管事见众人得了好处,心气也足,便趁势又加重了几分管束。
“老爷大寿在即,少主也亲自盯着,谁都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打起精神,不敢怠慢。
王家内外,一时上下齐心,井然有序。
而就在这般喧闹之中,王家后院一处静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棂半开,日影斜斜落入屋中,照得案上茶烟袅袅,清气微浮。
静室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清雅,四壁无多余陈设,只一方木案,两张藤椅,案上摆着一壶新沏热茶,旁边还压着几张未曾拆封的请帖。
镇魔司司主风知玄与王镇岳,正相对而坐。
风知玄一身青灰葛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面容红润。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是随口闲谈,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感慨。
“王老。”
他看着杯中茶汤微晃,缓缓道:
“当初在临山城外,你我谈到北平王,至今不过才过去两年吧?”
“那时老夫还在说,十四岁神意境,已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资质。若能不中途夭折,法相可期,洞天有望。”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摇头感叹。
“可谁能想到——”
风知玄抬起眼,望向王镇岳,“这才两年不到,他就已经不是‘有望’了。”
王镇岳闻言,眼底也掠过极深的感慨。
“谁说不是呢?起初老夫还只想着,他能稳稳当当地走下去,日后撑起王家,便算是祖宗保佑。”
“可如今看来,哪里是撑起?”
“分明是要把整座天都了顶起来。”
风知玄听得失笑,眼中却满是赞同。
洞天境。
那不是“强”一个字就能概括的境界。
那是将自身神意尽数熔铸归一,于体内开辟一方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这种存在,已不只是武道强者,而是足以改写天地大势走向的镇世人物。
王一言年仅十六岁便已登临此境,这种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是妖孽。
是怪物。
谁能想到,两年前那个还在临山城中一鸣惊人的少年,如今已站在了天下群雄都必须仰望的高处?
风知玄看着王镇岳,“王老,如今算是养出个了不得的孙辈了。”
王镇岳闻言,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
“什么叫养出来?”
“那是我王家的种,天生便该如此。”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