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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镇岳的书房内，王镇岳与王一言相对而坐。一老一少，隔着一张宽案，茶盏中的热气缓缓升起，将这屋里的沉静也熏得更厚了些。
过些时日，便是王镇岳六十大寿。
按理说，这等寿辰本该早早张罗起来，可王家如今家大业大，外头生意又多，族中上下事务繁杂，真正需要王镇岳亲自过目的事情也不少。
王镇岳抬手，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落在王一言身上，神情里带着几分感慨。
“再过些日子，就是我六十整寿了。”
他缓声道，“说起来，这一晃，也真是快。”
王一言坐得端正，闻言只微微颔首。
王镇岳看着他，目光里浮起几分追忆。
“我接手王家的时候，王家还远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沉了些，“那时候家底不算薄，可也谈不上真正兴盛。族中人多，各有心思，外头的路也没如今这么宽。生意要做，门路要打，王家这块招牌要立起来，得一步一步熬。”
他想起了那些年里吃过的苦头，眉间是历尽风霜后的坦然。
“我那时接了这摊子，是日日盯着，步步都不敢错。码头、铺面、船队、行会，哪一样不是亲自过问？一笔账、一条路、一个人，只要有半点不对劲，我都得查到底。”
说到这里，王镇岳轻轻笑了一下。
“那会儿我就想着，王家若想真正站稳脚跟，光靠守是守不住的，得往外走，得把门面撑起来，把根基扎下去。可真正把王家的门面正式铺开的，却不是我。”
王一言眼睫微动，抬眼看他。
王镇岳目光深了些，“是你父亲，承渊。”
提及王承渊，王镇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
“承渊接手之后，做事比我更稳，也更敢放手。他把王家的门面真正往外铺开了，铺子开到了更远的地方，货路也跟着一条一条打通。该结交的人，他去结交，该舍的利，他敢舍，该压的人，他也能压得住。”
“若没有他，王家未必能这么快站上如今的位置。”
王镇岳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可即便如此，王家真正能有今日的气象，也还要再往后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一言身上，神情里不自觉带了笑意。
“直到你回家。”
王一言神色未动，只静静听着。
王镇岳越说越有精神，原本沉稳的眉眼里也浮起一层明亮的光。
“你回家之后，王家借着你的威势，才算真正乘风而起。”
他缓声道，“外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行、世族、码头上的人手，一见你回来，态度便都不一样了。原本需要王家自己一点点去争的东西，如今都主动送到面前来。”
“这不是单凭一门生意、两条货线能换来的。”
王镇岳看着他，语气郑重，“这是你在外头立下的威名，是你替王家撑起来的局面。”
书房里静了片刻。
王一言低垂着眼，神色不见半分张扬。
王镇岳望着他，眼底的满意不加遮掩。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也带过不少后辈。
可真正能让他放心、也让他打心底里觉得可托付的人只有一人。
便是王一言。
这个孩子，不仅有一身锋芒。
更有手段，有心性，有胆识，也有足够压得住场面的实力。
最难得的是，他并不只是一个只会往前冲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沉住气等。
这样的人，才能是王家的擎天巨柱。
王镇岳看着他，“我看你，是越看越满意。”
他慢声道，“王家交到你手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得极重，也说到了他心里最要紧的地方，语气也带着发自内心的踏实。
“王家能有今日，是因为有你在。”
他道，“只要你还在一天，王家就会越来越好，愈发繁荣昌盛。”
这句话落下，书房内便只余茶烟袅袅。
王镇岳说得极慢，在他看来，家族兴盛从来不是空话，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如今王家能有这般局面，前面几代人的苦心经营固然重要，可真正让这艘大船扬帆的，却是王一言这股势。
有他在，王家就不只是守成，而是还能再往前走。
王一言开口，“祖父放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王镇岳听了，眼中满意之色更深，抬手轻轻点了点案面，“好。”
他微微一笑。
“过些日子我的寿宴，也该热热闹闹办一办了。”
“阿钰这孩子，”王镇岳缓缓道，“我是很满意的，外头的事、府里的事、账上的事，样样都能拿得起来。王家如今的局面，也少不得她一份力。”
他说到这里，语气温和了些，“她不是寻常娇养在闺中的姑娘，是能与人共担事务的人。这样的人，放在谁家里，都是要紧的。”
王一言眸光微动，仍旧没出声。
王镇岳见他这般模样，笑了一下。
“你也不必装糊涂。”
“你与阿钰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这一句落地，书房里静了静。
“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府里府外的人也都看在眼里，若还只是一直悬着，反倒叫外头人看了笑话。”
他抬眼看向王一言。
“我打算借着这次寿宴，把你们的亲事一并定下来。”
“到时候，寿宴上宾客齐聚，族中长辈也都在，名正言顺，顺理成章。既不显得仓促，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王镇岳说完，便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王一言不是那种会因儿女情长乱了分寸的人。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放心。
王一言若真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轻易动摇。
阿钰也是一样。
这两个孩子，一个沉稳，一个干练，放在一起，正是最合适不过。
王镇岳想到这里，心中愈发满意。
王一言点头，“祖父安排便是。”
王镇岳闻言，眼底笑意更深。
“好。那我便让人先去准备着。寿宴那日，正好把这件事一并办了。”
他又补了一句，“阿钰那边，也该提前知会一声。”
王一言“嗯”了一声。
王镇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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