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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外贸订单？那个厂？”兴民食品厂签下十多万外贸订单的消息，经过一层一层的上报，最终报到了省委杨书记这里。
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后，那纯属扯淡，堂堂省委书记，管着一个省的经济民生。
一份外贸订单算个屁，用得着省委书记去劳心？
别说10几万美金，就算是上亿，也犯不上惊动杨书记这样的封疆大吏。
可放在80年代，一切就很合理了。
国家发展，需要大量的外汇，一笔订单或许不算个啥，可加在一起，直接关系着每一位领导干部的政绩考核。
“兴民食品厂？”
杨书记听着有点儿耳熟，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之前确实有人跟他提过这个厂。
“是不是……张崇兴要收购的那个厂？”
打来电话的是省商贸厅，就在刚刚，大毛哈肯商贸公司的预付款已经打到了哈尔滨市商务局的指定外汇账户。
“这小子……还真是……”
杨书记都不知道该咋评价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听人说起胜利农场要收购兴民食品厂，就在几天前。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兴民食品厂就直接拿下了10多万美元的外贸订单。
这工作效率也忒快了点儿吧！
“松北区，还有哈尔滨市，让人打个招呼，兴民食品厂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要尽全力帮着解决，就一句话，我要的是兴民食品厂真真正正的活下去，不是昙花一现，明白吗？”
撂下电话，杨书记想了想，拨通了吴铁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喂，老吴，是我。”
“杨书记，咋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吴铁山也是刚回来，麦收即将开始，他这个农场总局的书记得去各分厂实地了解情况。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没出现大的旱涝，应该能有个不错的收成。
刚回来开完会，就接到了杨书记的电话。
“我也不想惊动你这个大忙人，可有人不安分，先把我这个省委书记给惊动了。”
“谁这么不懂事？呃……不会是张崇兴那个臭小子吧！”
听杨书记的语气，吴铁山就觉得不对劲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崇兴。
之前又是收购前进纺织厂，又是从广州买设备，动静闹得太大。
“还真让你说准了，就是他，知道他最近又折腾出多大个动静吗？”
吴铁山听着也不禁好奇。
“他又干啥了？”
“兴民食品厂，让他牵头给收购了。”
啥玩意儿？
又买下了一家国营厂？
“这么大的事，张崇兴这个小子竟然敢不经过我。”
不管咋说，胜利农场也是农场总局的下属单位，遇上大事，不向他这个总局书记汇报，能说得过去嘛！
“杨书记，这都是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一点儿都不知道？”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张崇兴刚完成收购，就和毛熊国的哈肯贸易公司签订了一份10多万美元的外贸订单。”
“啥？外贸订单，这……”
黑龙江省作为重工业大省，出口创汇的能力并不算强。
毕竟，技术代表摆在明面上，机械设备国外的贸易商根本就瞧不上。
每一笔外贸订单对黑龙江省都非常重要。
去年全省的外汇收入中，工业产品也只有几百万美元，其中大部分还是红星罐头厂赚来的。
10万确实不多，但是，不能单从贸易额上看，兴民食品厂等于打开了一条新的贸易渠道。
现在是10多万，说不定以后就是上百万。
“杨书记，这是确认过了？”
“刚刚省商务厅打来电话，哈肯贸易公司的预付款已经到位了。”
钱都揣口袋里了？
呵呵！
吴铁山听着不禁笑了。
争气，真他娘的争气。
“杨书记，您这是来给我报喜的？”
我报个屁。
虽然刚刚杨书记还在说要全力配合，可他同样也在担心。
张崇兴的步子迈得太快了。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先后收购了三家国营厂。
而且……
还都这么顺。
真要是能一直这么顺下去，自然一切都好。
可就怕张崇兴被眼前的成绩冲昏了头脑，接下来盲目扩张，把胜利农场的资金全都押上去。
一旦某个环节出了岔子，眼前的大好局面说不定转眼就会爆雷。
“你是他的领导，有些话……还是你和他说吧。”
说啥？
以吴铁山对张崇兴的了解，那小子能是个听劝的？
两条腿都已经撒开跑了，难道他还能在这个时候，给上一道绊马索？
吴铁山当面答应，可心里根本就没当回事。
撂下电话，吴铁山便让秘书安排车，直接到了兴民厂。
嚯！
咋这么多人？
兴民厂的办公楼下面，一大帮人正排好队做登记。
昨天接到了复工通知，今天一大早工人们就全都到了。
可到了原来的岗位上却发现，熟悉的设备变了个样儿。
这是前段时间试生产的时候，技术处带着机修班组干的。
毕竟要推新品，原来的生产线没法适配，在一些位置上重新做了调整。
设备调整了，人员岗位也要相应的进行变更。
这会儿正重新定岗呢。
“我原来是上料的，现在凭啥让我盯包装？”
老吴一张脸憋得通红，正和车间主任争辩。
上料是体力活，每个月有5块钱的额外补助。
现在岗位变了，让他去盯包装的流水线，那5块钱的补助岂不是也要没了。
“给你换个轻省的活，咋？你还不乐意了？”
“我凭啥乐意？我轻省了，家里每个月少几块钱的饷银，我全家老小少吃一顿肉，你给我补上？”
一车间的车间主任气得想骂街。
“我凭啥给你补，你那眼珠子就盯着那几块钱的补助？也不想想，咱们厂的效益要是好了，也搞那个绩效考核，你一个月能多拿多少工资。”
老吴还想再说，见车间主任已经瞪眼珠子了，赶紧闭上了嘴。
“都别废话，岗位都是重新定的，谁有意见，也得等这笔订单做完再说，现在，所有人必须服从厂里的安排，想让咱们厂活下去，就别在这些小事上费唾沫。”
老吴终究还是没再说啥，他这个人虽然矫情，但也不是个不识大体的。
他知道，只有厂子好了，他们工人才能跟着好。
眼下这笔订单要是完不成的话，他们今天复工，说不定过些日子还得回家待岗。
少挣5块，就少挣5块吧！
重新分配好岗位的，立刻去车间接受岗位专项技能培训。
想要保质保量，不光技术处要盯工资，车间要抓生产，生产线上的工人也同样要做到尽职尽责。
不能有一丁点儿含糊。
好在这年头人们普遍觉悟高，确确实实能做到以厂为家。
就算觉悟跟不上，可最起码也能做到敬业。
不像后来，能摸鱼就绝对不卖力气。
吴铁山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这才带着秘书上楼，问了好几个人，结果被告知，张崇兴在二车间呢。
等找到张崇兴的时候，他正在那台塑封机前面蹲着呢。
“这样不行，速度跟不上，前面的成品要是压住了，卫生咋保证？万一再受了潮，保证不了脆度，那可就全都白费了。”
厂里的几个技术、设备负责人站在一旁，手里的笔不停地在本子上划拉。
“技术归你们管，你们的岗位职责不是修修补补，是要做出切实可行的技术改革，提高生产效率，这道工序，连同前面的分装，必须改，现在可以凑合，以后呢？订单量一旦上去了，总不能在最后这道工序上拖慢了生产效率。”
张崇兴说完起身，刚回头就看见了吴铁山。
“吴书记，您啥时候来的？”
吴铁山笑道：“就在你发号施令的时候，咋？我来的不凑巧？”
“哪能呢，那什么，咱别在这儿说，去我办公室。”
“行，我正好有话跟你说，顺便……还有杨书记的几句话，也一起带给你。”
杨书记？
这位封疆大吏又有什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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