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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肉味酸，肉质柴，要是做不好的话，确实不好吃。以前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几个月能吃上一回肉都算难得，谁还管好吃不好吃，只要是口荤腥就行。
现如今，生活比以前好了，胜利农场自家就有养殖场，人们根本就缺肉吃，狼肉这玩意儿，现在人们还真不得意这一口了。
毕竟花钱就能买得着五花三层的猪肉吃，谁还拼着命的去打狼。
张崇兴家里这头狼，还是他今天去场部的路上，碰巧遇上的，都撞枪口上了，还能不放个响，扒了狼皮，硝制好，留着卖钱，狼肉洗干净了，已经放大锅里炖了两个多钟头，再用干辣椒一炒，肉里那股子酸腥味被彻底盖住，吃起来又有嚼劲儿。
只可惜，张孝堂胆子小，刚才好奇心重，还去后院看见了那张血淋淋的狼皮，一盆狼肉端上桌，都不敢伸筷子。
反倒是苏老头儿，活了七十多岁都一回吃狼肉，壮着胆子图新鲜，一口下去，没觉得多好吃，可这玩意儿实在难得，就着老七连粮食酒，没一会儿面前就摆了一堆骨头。
他们这边喝酒吃肉，远在哈尔滨松北区的前进纺织厂，鲁小玲正和省里来的审计小组，一起清查厂里近三年的账目。
总的来说，情况要比为民厂好了很多，没那么多的污糟事，可账目也是不清不楚的，查起来倒是也没比为民厂强多少。
和前进厂相距不远，就是职工家属院，几栋老式的三层小楼围成了一个大院子，这里住着好几百号人，家家户户都有在前进厂上班的。
停工已经一年多了，每家按人头领着最低生活保障金，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厂里一直没动静，大家伙也组织起来，去区里，市里找过好几次，可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回去等消息！
就这么一直等，等了一年都挂零了，就在人们以为厂子恢复生产无望的时候，审计小组进驻厂区，瞬间大家伙快要凉透了的心又有了指望。
“这都几天了？”
“快一个礼拜了，到底咋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真是能把人给活活急死！”
吃过晚饭，好几个人凑到了厂车间主任的家里，又说起了厂子的事。
“急有啥用，厂里没下通知，咱们还得接着等！”
“等？等到啥时候？现在出去打零工，一天下来，都未必能等到一个活，火车站扛大包都不缺人，可家里的日子还得过，口袋里逃不出一大毛，我现在都不敢回家！”
“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急有啥办法，马主任，你说说啊！厂里……到底是个啥章程，我刚才去了趟厂门口，办公楼里亮着灯，那些人到底是干啥的啊？”
马明是前进厂的车间主任，抽了口烟，清咳了一声：“你问我？我还想找人问问呢？你们要真想知道，就去找财务室的老牛，他今个下午去了厂里，天黑才回来。”
“我去了，敲门里面没人答应，明明亮着灯呢！”
“你们说……老牛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说不准，老牛是厂里的老会计了，管着钱，通知他去厂里，说不准真有啥咱们不知道的事呢！”
“别瞎说，老牛不是那样的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再提这一茬儿。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马明的媳妇儿连忙从里屋出来，去开了门。
“老牛！”
来人正是刚刚众人议论的那位牛会计。
“老牛，你咋来了？”
马明连忙起身，表情带着几分尴尬，刚刚还在说人家呢，也不知道老牛听没听着。
“我还不来？刚才十几个人上我家敲门去了。”
老牛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
“我们家那口子病着，你们谁不知道？非得堵着我家门口敲。”
去过的那几个人，听到这话，脸都有点儿发烫。
马明忙道：“老牛，你也别怪大家伙，这不都是……急得嘛，一年多没开工了，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弟妹病着，大家都知道，可……”
老牛摆了摆手：“知道你们急，我这不来了嘛。”
“老牛，快说说，厂里到底咋回事啊？”
“来的那帮人是干啥的啊？”
“是不是市里、省里准备管咱们了？”
老牛轻轻敲了敲桌子：“急啥，急啥，一块儿张嘴，让我先回答谁？”
马明赶紧拦下众人：“都别说话，听老牛说。”
老牛掸了掸掉在裤子上的烟灰：“我先说个要紧的，咱们厂子……可能真有救了！”
听到这一句，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狂喜。
“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知道来的是啥人吗？”
马明急道：“老牛，都这会儿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为民厂的事，你们都清楚吧？”
为民厂的情况，如今在松北区还有不知道的嘛！
原本和前进厂一样，眼瞅着就要黄了，可如今冷不丁的就起死回生了。
不但重新活过来了，生产的风衣和紧身裤都快卖疯了，现在大街上那些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还有些赶时髦的老娘们儿都换上了这一身。
可是……
为民厂和他们有啥关系？
众人正纳闷呢，马明突然伸手抓住了老牛的胳膊。
“老牛，你是说……也有人要来收购咱们厂了？”
不愧是党领导的，反应就是比别人快。
收购？
听到这个词，众人都是一惊。
“咱们可是国营厂，还能让人给收购了？”
“咋就不能？我三舅家的表嫂就在为民厂上班，知道人家现在过的是啥日子吗？一线工人全都那个啥考核，除了保底工资，只要完成生产任务，超额的部分还能多拿钱！”
“还能这样？”
“这样才好呢，多劳多得，咱们厂当年要是能这样，那些磨洋工混日子的，早就被清退了，厂子也不至于混成这熊德行！”
“都吵吵啥啊？听老牛接着说！”
老牛此刻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神秘：“马主任说的……八九不离十，厂里来的那些人知道……”
眼见老牛又要卖关子，一帮都快急得火上房的人，就差要动手了。
老牛赶紧话锋一转：“省里审计厅，之前为民厂的事……都听说了吧，被人接手之前，省里审计厅也下来了一帮人，当时抓进去的领导干部一大堆！”
“那些人也算领导干部，狗屁，就知道往自个家里划拉钱！”
老牛被人打断话茬儿，皱眉道：“听话听重点，为民厂就是省里审计厅下来人以后，才开始恢复生产的，现在审计厅的人来咱们前进厂，你们自己个说说，接下来要干啥了？”
“复工？”
“对，绝对是要复工了。”
“刚才马主任也说了，咱们厂要被收购，会不会和为民厂的是同一拨人啊？”
“真要是同一拨人，那可就好喽，瞧瞧人家为民厂，当初也跟咱们一样，现在干得多红火！”
马明赶紧拦下众人的议论，看着老牛：“还有没有别的，赶紧一气儿说了！”
“除了省里审计厅的人，我今个还见着一位，是我小舅子的媳妇儿，为民厂现在的厂长是谁？你们谁知道？”
这谁能知道啊！
“就是我小舅子的大舅哥！”
好家伙的，这关系可真够绕的！
“你小舅子的大舅哥，你今天看见你小舅子的媳妇儿，那不就是亲兄妹嘛！”
老牛笑了，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
“刚才你们说，要是收购咱们厂的，和收购为民厂的是同一拨人，现在再琢磨琢磨，是不是真有可能。”
听到老牛这么说，满屋子的人眼睛全都亮了。
既然为民厂被收购以后，能干得这么红火，前进厂被收购以后……
还能差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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