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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变化,玄妙难测。两年前。
他求丹无门、寻药无路,无数人劝他放弃,更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讥讽。
如今,一朝跃过龙门,赢得一夜鱼龙舞。
不但赵修友亲自赶来庆贺。
就连常岳,也在第一时间送上贺礼。
「世间玄妙莫测,正是修行界的魅力!」
「大善!」
一日过去。
风波并未停歇。
九玄山坊市中,诸多小族、散修,得知此事後,无不纷纷前来拜会沈渐。
甚至。
不少仅有点头之交的街坊,都备上厚礼,以求攀上关系。
但沈渐却尽数谢绝。
「一切皆是虚幻。」
「面子、地位、身份,皆是实力的附属。」
他已有第一世,窦云升任指挥使所带来的经历,自然清楚这些人的盘算。
无非是为了攀上他,借获得人情,以谋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若沉浸此间之中,无异本末倒置。
河川,下游。
一块青石上。
沈渐盘坐於其上,手持鱼竿,眼眸清明。
踏入筑基之後,他已可被尊称为一声大修」。可回望此世一甲子,能与之——
交心之人,却不满两掌之数。
「何必高朋满座?」
「人生呐。」
「有三两好友,一同心妻室,已然足矣。」
他在等待师兄们归来,也在等顾忘川过来。
七年将至,约定临近。
沈渐望着长河。
步入筑基之後,他接下来,便得考虑两件事。
其一,结丹。
虽然,筑基已是下品灵根的天花板。不过,修行界中,经常传言亦有大毅力、大气运者,可能会打破这一标准。
但沈渐清楚,此多为是幸存者偏差。
自己余下这二百四十载,所得到的契机并不大。即便有幸攀至筑基後境,也极有可能会被卡在结丹上。
「下品灵根即便是筑基,最高也就只有五成。若结丹的话,能有三成吗?」
「就连筑基丹都难以求得,更不要说是结丹的资源。」
沈渐很是清醒。
此次筑基,颇为侥幸。
至於敢谋求结丹之辈—其家底、背景、人脉,乃至天赋都远胜於他。
「此世若不行,便押注於下一世。」
「接下来,我可以一边修行,一边再打听哪有遗蹟、秘境,或是资源。不过,未必要第一时间去取。」
「待到谋划之後,下一世便可捷足先登。」
岁月史书除了每一世的回溯,可以给他带来更高的天赋之外,还有种种好处不曾被挖掘出来。
譬如:未卜先知!
譬如:无主资源!
心念至此。
他又将心神投入史书之中。
可惜。
依旧无法翻动,乃至更改。
「倘若有朝一日,当我境界达到一定高度时,不知能否操纵此书?」
识海之中。
沈渐擡眸,望着那犹如被天地供奉的岁月史书。
他在书下,人比字小。
沈渐踏入筑基所引起的波澜,很快便被其他人所取代。
许多购丹无望的散修,皆以他为榜样,准备强行筑基。
——
一位默默无闻的符师,居然也能无丹筑基。
对方可以,我为何不行?
一连数天。
九玄山各地,都传出有修士闭关,谋求筑基的消息。
与此同时。
常府。
浩大延绵的宫殿,盘踞山头。
有仙鹤、白鹭伴云霞而出。
洞府深处,香雾透过紫金琉璃炉缓缓溢出。
常麟盘坐於柔丝蒲团上,直面天地」二字的立轴前。
常岳跪在身後:「叔父,侄儿知错了。」
常麟闭目道:「无碍,莫说你会看走眼。即便换做是我,我当初也未必会会把丹药给他。
毕竟,谁能想到一位年近五十七的老散修,竟能成功筑基?」
「不过,你後续补救,还算尚可,後续继续维系关系便可。须知,他此时已不再是一位空有心得的二阶符师。」
「日後,站在我这一边的筑基越多,成事的可能性越大。」
常岳闻言,心中甚安。
沈渐,实属特例,罪责不在他。
常麟一擡手,静室一侧葫芦微颤,蹿出三道虹光。他擡手将其抓在手中,顿现三颗金灿灿的丹丸。
却是没有吃下。
「叔父还在忧虑丹鼎宗的事儿?」常岳小心问道。
「不错。」
常麟微微颔首:「那群老家夥,太过守旧残缺。我言微人轻,非但说不动他们,反而遭到训斥,竟说我是软骨头!」
常岳蹙眉道:「叔父以大执事的身份,都说不动?」
前几年,常麟踏入筑基中境,晋升大执事。
地位堪称极致。
在他之上,仅只有各堂口首座、长老、以及宗主。
丹鼎宗一直炼丹而闻名。
这些年,并未固步自封。不但钻研新丹方,同时还在改进旧方,已积累不少成功案例。
混元宗得知此事後,便要以灵石购买成果,却被丹鼎宗拒绝。
为此,混元宗高层尤为不快,痛骂丹鼎宗不识擡举。常麟收了混元宗的好处,游说高层,反而当场便被训斥一番。
「哼!」
常麟不满,道:「我是软骨头?是这群老东西不识时务!」
常岳闻言,稍滞,叹道:「混元宗又岂是好惹的?他们近些年声势极望,打的四周宗门苦不堪言。对方要丹方,给了便是。」
「何苦惹他不痛快!」
「上宗又不管混元宗,若是对方打到咱们头上,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当年,混元宗有对百宝宗动手的迹象,於是,百宝宗紧急向丹鼎宗购买丹药和符籙,以谋求抵抗。
那批符籙,甚至还有沈渐参与绘制。
众宗都等着看一场大战。
谁料,百宝宗居然连三天都没撑住。
混元宗买通内鬼,直接对其宗主进行斩首。接着,又扶持投靠自己的首座上位,自此百宝宗彻底倒向混元宗。
「不错。」
常麟听罢,微微颔首:「大势所趋,不可抵挡,这群老东西们只是在螳臂当车罢了。」
转眼。
又是月许。
坊市热闹无比,几乎每一日,都有修士无丹筑基失败的消息,更甚至亦有人因此而生死道消。
更有人临终哀嚎:「沈渐误我!」
一时间。
不少修士,匆忙收手。
「又失败一个?」
「唉,可惜可惜。」
「赵家三十九岁便达链气九层的那位,居然直接生死道消了。
许墨摇头道:「我听说他家人说,他凝链真元时,肉身便已现出崩溃迹象。却丝毫不愿罢手,导致真元冲垮身躯,当场道死身消,真是愚蠢!」
符店。
四位符师念念叨叨,谈论近日之事。
言语间,无人惋惜同情。甚至鄙夷这些人,自觉天命之子,根本认不清现实,实乃自作孽不可活。
沈渐无丹筑基,你也无丹筑基,你等於沈渐?
许墨说罢,颔首转眼。
院中躺椅,空无一人。
自从沈渐归来後,单羽便再也没有来到店里,也不知此时在哪位女修的床上。
至於沈渐————,不,沈前辈。
此时,想必正在杯盏交错之间吧。
河川。
洞府。
庭院中,银杏树叶已尽数落下,地面累积金黄无数。垂朽枯枝空无片叶,已初显冬日萧条。
沈渐坐在树下。
石桌上酒菜齐全,又有碗筷数对。
可是。
从月兔西落,一直到金乌东升。
非但魏堪、朱逸未至,甚至就连顾忘川也没有来。
————
沈渐垂眸。
他备下的酒水,已寒冷如冰。
「七年已至,我已应约,你们身在何处?」
哗—
倒下半盅清酒,一饮而尽。
江湖有言:
水,越喝越寒。
酒,越喝越暖。
以往,沈渐觉得很对,但此时他却觉得。
原来,一个人喝酒,酒也是会越喝越寒。
少倾。
院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在十丈之外便已停下,接着,响起赵修友恭敬的呼声「前辈。」
「您要的书籍,我已经送来了。」
沈渐微微擡眸:「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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