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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地面上，温长离不知从哪里又挤出了一股力气。
他撑着半截断剑，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身体摇摇欲坠。
可他的目光仍锁着天空中的神使。
“把昭昭留下！”
温长离举起断剑，剑身上布满裂纹。
可在这一刻，那柄残剑却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姜萧也动了。
他咬着牙，撑住几乎已经碎裂的身体，从地上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胸口便猛地一震。
“噗！”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姜萧没有擦。
他只是抬起头，朝着神使伸出手。
“把闺女还给我！”
神使没有回头。
在他眼里，下方这些已经重伤的修士，和地上的尘土没有区别。
他抓着姜昭昭与旺财，半个身体已经没入虚空裂缝。
就在这时。
苍穹深处，那片猩红劫云终于蓄满了力量。
轰隆！
天地间的声音被雷光吞没。
第一道灭世神雷落下，神使身上的九彩神光剧烈震荡。
他闷哼一声，遁入虚空的速度再次加快。
“该死的下界天道……”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漫天的雷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道、第三道神雷已经接连落下，直接将他的声音淹没。
姜昭昭被攥在他的掌心，长发在罡风中散开。
她的意识已经沉入黑暗，身体也失去了知觉。
可在裂缝彻底闭合前，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神念，顺着罡风，落入了下方每一个姜家人的识海。
“爹，娘，哥哥们……”
“活着！”
“等我！”
姜萧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
“昭昭！”
沈云柔的泪水瞬间涌出。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已经快要消散的神念。
“娘在这里！”
可她的声音传不到裂缝那一头。
姜战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姜星脸色惨白，仰头望着那片即将闭合的虚空。
姜尘更是红着眼睛，拼命朝上方伸手。
“妹妹！”
“你别走！”
然而下一刻。
虚空裂缝在雷光中轰然坍塌。
神使、姜昭昭和旺财同时消失在雷光深处。
灭世神雷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盘旋半晌，最终缓缓散去。
天空恢复清明。
荒原上，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那满地的狼藉和深坑，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断空刀插在姜家众人面前的泥地里。
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属于姜昭昭的血。
姜萧站在原地，盯着那截断刀，半天没有动。
他身上的血污还未干，发冠早已崩散，黑发凌乱地垂在肩头。
“昭昭……”
他喃喃地念着女儿的名字。
下一刻，他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天空冲去。
“把闺女还给我！”
他要撕开那片刚刚愈合的天幕。
他要追上去，把那个被带走的身影抢回来。
可他刚冲起不到十丈，胸口便像被重锤砸中。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姜萧身形一晃，重重摔回地面。
“夫君！”
沈云柔脸色惨白，急忙伸手去扶。
可她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沈念及时赶来，将她抱进怀中。
指尖搭上沈云柔的脉搏后，沈念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本源碎了大半。”
“神魂也有崩散迹象。”
她抬头看向仍在挣扎的姜萧，声音冷厉。
“都不想活了吗？”
姜萧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里。
“昭昭被带走了……”
“我得去找她。”
“你现在过去，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沈念毫不留情地道，“你连天幕都撕不开，拿什么去神域救人？”
姜萧浑身一僵。
这句话精准地刺进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想反驳。
想说自己是昭昭的父亲。
可当他抬头看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连站稳都做不到。
拿什么去救？
“昭昭……”
沈云柔靠在沈念怀里，声音虚弱，却仍然看着天空。
“你一定要活着。”
她闭了闭眼。
“娘等你回来。”
另一边。
姜战、姜星、姜尘三兄弟，已经跪在了那柄断空刀前。
姜战死死盯着刀身，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他想说话。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是大哥。
从小到大，父亲和母亲都告诉他，身为兄长，要稳，要沉，要护住弟弟妹妹。
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先乱。
可这一刻，他看着那柄沾着妹妹鲜血的断刀，所有强撑出来的冷静都快要碎了。
姜星手里的折扇掉进泥里，扇骨断了几根。
他没有去捡。
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空得吓人。
“她一个人被带到上面去了。”
姜尘把脑袋埋进臂弯，魁梧的身躯缩在一起。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
“都是俺没用……”
“俺明明说过要保护妹妹的……”
就在这时。
温长离拄着半截断剑，走了过来。
他弯腰拔出插在泥里的断空刀。
刀身入手的一刹那，温长离的虎口再次裂开。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三兄弟。
“哭什么！”
“昭昭死了吗？”
温长离举起断空刀。
“她没死！”
“她只是被带到上面去了！”
“等着我们杀上去找她！”
姜尘怔怔看着他。
温长离的声音越来越高。
“她拼了命给我们争来的活路，不是让我们拿来自责的！”
他的目光扫过姜家众人。
扫过躺在废墟中的归墟修士。
“谁要是敢让她回来时看到一个烂摊子，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姜百川看着温长离手里的断刀。
刀身上那点血迹，已经开始发黑。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恢复了往日的狠劲。
“丫头还在等我们。”
“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姜雪照已经走到沈云柔身旁。
她取出一枚冰蓝色丹药，捏开沈云柔的唇，将丹药送了进去。
确认药力开始化开后，她才抬起头。
“先治伤。”
“然后修炼。”
“昭昭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倒下。”
姜萧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脸色惨白，却挣扎着伸手。
“刀给我。”
温长离看了他一眼，把断空刀递了过去。
姜萧握住刀身，手指刚刚收紧，便疼得轻轻一颤。
可他没有松手。
“战儿。”
姜萧看向大儿子。
“接着。”
姜战抬起头。
姜萧把断空刀递给他。
“你妹妹最信你。”
姜战沉默片刻，双手接过。
刀身入手的瞬间，一缕微弱的神念从刀中掠过。
那是姜昭昭残留的气息。
姜战的手指轻轻发抖。
他的指腹擦过刀身上的血迹。
下一刻，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缓缓站了起来。
眼中的悲痛没有消失。
但那份茫然，已经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剩下的，是沉到极致的战意。
“等我们入神境。”
“我们就去接她回家。”
姜星捡起折扇，重新将扇骨一根根并拢。
“我迟早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药到命除。”
姜尘抹去眼泪，从地上捡起双盾。
“俺不管上面有多少神仙。”
“俺只知道，妹妹还在那边。”
“谁敢拦俺，俺就把谁砸下来！”
三兄弟站到了姜战身后。
温长离看着三兄弟重新站起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这个家，还没有塌。
昭昭用命争来的，不只是一群人的性命。
更是一个能够继续等她回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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