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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宁后的日子,平静而温暖。赵御史在城中租了一间小院子,与苏婉、苏承住在一起。院子不大,但有一颗老槐树,树荫遮蔽了大半个院子。苏婉在树下放了一张竹椅,苏承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那张竹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的温暖。
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那些灼烧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新生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色泽。他脸上的烧痕,也已经褪去了大半,虽然还有一些浅浅的印记,但已经不再狰狞可怖。他甚至开始尝试着照镜子了——虽然每次照镜子时,他依然会有些恍惚,仿佛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
赵御史看着他的变化,心中感到由衷的欣慰。他知道,苏承正在慢慢地走出过去的阴影,重新接纳自己。
然而,慧明僧人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赵御史心头。
那天傍晚,慧明僧人来为苏承做最后一次检查。检查完后,他走出房间,对等在门外的赵御史低声道:“他体内的毒素,虽然被阻断了,但那些毒素,已经对他的内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的肝脏和肾脏,都在慢慢衰竭。”
赵御史的心,猛地一沉:“还能撑多久?”
慧明僧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赵御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那张空荡荡的竹椅,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婉,也没有告诉苏承。他不想在他们好不容易获得的平静生活中,投下死亡的阴影。
但苏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下午,赵御史从外面回来,看到苏承正坐在竹椅上,手中握着那枚银针,在阳光下仔细地端详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赵御史微微一笑:“赵大人,你回来了。”
赵御史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也笑了笑:“嗯,回来了。”
苏承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银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赵大人,我的身体,是不是撑不了多久了?”
赵御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你不用瞒我。我自己能感觉到。这几天,我的力气在一天天消失。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想起自己是谁,在哪里。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御史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平静的光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承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我决定把毒引到自己体内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我不后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银针,声音变得很轻:“我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没能多陪陪小婉。遗憾没能看到你和她成亲。遗憾没能看到你们的孩子出生……”
赵御史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握住苏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别说了……”
苏承摇了摇头,固执地继续道:“你让我说完。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御史,目光变得郑重而认真:“赵大人,小婉她……就托付给你了。她从小吃了很多苦,我希望,你能让她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赵御史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她,让她幸福。”
苏承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
那天晚上,苏承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仿佛在梦中,他看到了爹娘,看到了那些年被“百廿阁”害死的人们。他向他们道歉,他们原谅了他。他拥抱了他们,然后转身,向着一片光明的地方,走去。
赵御史和苏婉,将他安葬在了江宁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那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可以看到远处的长江。
墓碑上,只刻着六个字——
“义士苏承之墓。”
赵御史站在墓前,看着那块简朴的墓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站在身边的苏婉道:“我们回家吧。”
苏婉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下了山坡。
身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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