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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完，妙妙被哄去睡了。洞府里只剩两个人。
灯芯烧得“噼啪”响。
江月坐在桌边，手指绕着衣角。
绕了半天，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谭啸天抬起头。
“什么怎么办？”
“那些人。”
江月看着他。
“你要是想去见她们，想把记忆找回来——”
“我不拦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我还会帮你。”
“你要是不去，我也高兴。”
“你自己拿主意。”
她说完，就不看他了。
低着头，像在等一个判决。
……
洞里静了很久。
久到江月以为他不会答。
“不怎么办。”
谭啸天说。
“我根本不记得她们。”
“那些记忆，重不重要，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什么重要。”
他指了指里屋。
“妙妙在里面睡着。”
“你在对面坐着。”
“这就够了。”
江月抬眼。
“这件事，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谭啸天说得很认真。
“你说不见，就不见。”
“你说走，就走。”
“我没什么想法。”
江月的心，忽然就满了。
满得发酸。
这五年，她听他说过很多话。
没有哪一句，比这句更让她踏实。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
“那——”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点亮。
“我们彻底离开这里。”
“永远不见她们。”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狠了。
她自己都觉得狠。
她原以为他会诧异。
会问为什么。
会想一想，甚至会说“这样不好吧”。
她甚至准备好了，被他拒绝。
可谭啸天只是“嗯”了一声。
“好。”
“我们现在就走。”
……
江月怔住了。
她看着他站起来，真的去拿墙上的储物袋。
一点迟疑都没有。
她心口那点满，忽然变成了别的东西。
负罪感。
像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
真的要这样做吗？
林雨萱她们怎么办？
她们找了五年。
从天穹的另一头，一路找到这里。
他以后要是恢复了记忆，会不会难受？
会不会恨她？
“你……”
她张了张嘴。
“你不再想想？”
“想什么？”
谭啸天回过头。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
……
江月说不出话。
谭啸天把储物袋放下，走回来。
在她对面坐下。
“江月。”
“这件事，是我自己点的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不怪任何人。”
“也不会为今天后悔。”
他顿了顿。
“我跟你过了五年。”
“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江月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看出来了。
他知道她怕什么。
所以他把话先说死了。
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
“爷爷那边，我传个音就行。”
江月低声说。
“他知道我们在哪，有事自会找。”
“嗯。”
“妙妙的东西要收拾。”
“她的木马要带上，缺了那个她睡不着。”
“带。”
“你的药也要带。”
“带。”
“灶上那口锅……”
江月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她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
“锅就不带了。”
“到那边再买。”
……
里屋门口，小小一个人影站着。
妙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抱着门框，安安静静地看他们。
一句话都没说。
不闹，也不问。
就那么看着。
江月心里一酸，赶紧抹了把脸。
“怎么起来了？”
“我听见娘亲哭了。”
妙妙说。
“娘亲没哭。”
“哭了。”
“没有。”
“有。”
小魔女说着，走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
夜很深了。
谭啸天一个人站在洞口。
山下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风从谷里吹上来，带着凉气。
这个决定，他挣扎过。
不是没挣扎。
在江月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在心里翻了很多遍。
可刚才江月看着他，眼里全是怕。
他就一句迟疑都没有了。
他不想让她失望。
也不想让孩子失望。
……
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我现在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过去那些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就是一个跟她们心里那个人，长得比较像的人。
她们认错了。
找错人了。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得是。
……
他一遍一遍地想。
想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可他心里清楚。
从他说完那句“我们现在就走”，到现在，他没一刻是平静的。
五年了。
他以为日子已经把那一切都埋了。
埋得很深，深得看不见。
可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他才知道。
有些东西埋不住。
五十年，五百年，也一样。
……
他没跟江月说。
他早就想起来了。
就在酒楼里，那个女子喊出“天哥”的时候。
脑子里像有人翻了一页书。
翻过去的时候，什么都回来了。
他站在那儿，恍惚了一瞬。
就一瞬。
他压下去了。
压得死死的。
……
他不敢面对。
他忘不了那一下。
忘不了苏清浅那一击，把他全身筋脉，一根一根，震成了粉。
他也忘不了，他最无助的那几年。
是谁一口水一口饭喂他。
是谁抱着他哭，说不怕。
是谁给他生了个女儿。
……
他现在是什么？
一个废人。
不是当年那个纵横都市、谁听了名字都要抖三抖的血狼。
就是一个有家有口的普通人。
普通人挺好。
……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儿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
没有经脉。
连一丝热的、活的、能打架的东西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还在。
就在那底下。
压着。
动一动，就要出来。
……
“别出来。”
他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说了一句。
“你出来，这个家就没了。”
……
风从谷里吹上来。
远处，有一只夜鸟掠过树梢。
谭啸天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回了洞里。
……
洞里的灯还亮着。
江月在收拾妙妙的小衣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怎么站那么久？”
“看灯。”
“灯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谭啸天说。
“山下的灯，比你想象的少。”
“以后……”
他没说下去。
“以后什么？”
“以后，我们早睡。”
谭啸天说。
江月看着他，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
“行。”
她说。
“早睡。”
……
谭啸天在她旁边坐下。
很轻地说了一句。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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