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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妙妙一岁那年。离三年之约，不到一年了。
江月心里盘算着。
妙妙再大一点就能离人，等约期一到，就带谭啸天离开天穹大陆，去寻找他的记忆。
这天晚上，她跟他说起这事。
这一次，谭啸天没答应。
“不用了。”
他说。
江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用了。”
谭啸天把她拉到身边坐下，认认真真地说。
“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了。”
“没有过去的记忆，说不定还好些。”
“你想啊。”
“我现在有家，有你，有妙妙。一家人整整齐齐，热热闹闹。”
“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开心。”
“我何必去翻那些旧账，给自己找烦恼。”
“万一翻出来一堆糟心事呢？”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我就守着你和妙妙。”
“守一辈子。”
……
江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真的。”
“不是哄我？”
“哄你干嘛。”谭啸天笑了，“哄你有什么好处，哄你能多块肉？”
“不过——”
“记忆可以不找。”
“故事总可以听吧？”
“你把我的过去，当故事讲给我听。”
“讲讲，以前那个谭啸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混蛋到什么程度。”
“对。”
“越惨越好。”
……
江月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确定？”
“就是听个故事？”
“就是听个故事。”谭啸天拍拍床沿，“坐。这一年在天穹大陆，我早想开了。”
江月坐下来。
拢了拢头发。
“那……我讲了。”
“讲吧。”
江月理了理思绪。
有些事，她藏了很多年。
今天，一口气倒出来。
“从头讲。”
“嗯，从头讲。”
“从前，有个地方，叫地球。”
“地球上的人，都是凡人。生老病死，一辈子几十年，跟蚂蚁一样忙忙碌碌。”
“可其中有一个人，不一样。”
“他是个修真者。”
“这人长得不错，有魅力，身边围绕了很多漂亮女孩。背景也硬，家世好得很，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但他心里，一直憋着一件事。”
“报仇。”
……
谭啸天听得挺认真。
抱着胳膊，时不时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江月的声音很平。
“多到他自己都顾不过来。”
“再后来，他的妻子，离开了他。”
“他疯了一样去追。追出了地球，追进了修真界，追过了千山万水。”
“临走，他把所有跟他有关的女人，全带上了。”
“一个都没落下。”
“真是……旺啊。”
谭啸天咋舌。
“这排场，皇帝都没这待遇。”
江月瞥了他一眼。
“认真听。”
“听着呢，听着呢。”
“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他的妻子。”
“可妻子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妻子了。人还是那个人，心不是了。”
“两下里起了冲突，他妻子打伤了他带来的一个女人。”
“伤得重吗？”谭啸天问。
“重。”
谭啸天听到这儿，皱起了眉。
“然后呢？”
“然后啊——”
江月笑了笑。
笑容里，有点凉。
“那个人，把一个一直对他有好感的女人，送走了。”
“亲手送走的。”
“亲口说的。”
“他说——”
“既然勉强，为何不现在分开。”
屋里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跳。
江月讲完，抬起头，问了一句。
“你说，这个人。”
“是不是个混蛋？”
……
谭啸天沉默了几秒。
“够烂的。”
他给出了评价。
“那男人，还真够烂的。”
“女人对他好，他挑挑拣拣。用得着的留着，碍事的送走。”
“美其名曰，不勉强人家。”
“人家愿意被你勉强，你问过人家吗？”
“呸。”
他一脸嫌弃，往地上啐了一口。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
“放心吧。”
“我绝不会跟他一样。”
“就算——”
他顿了顿，笑了。
“就算我也叫谭啸天。”
……
那一夜，江月讲了整整一夜。
从地球讲到修真界，从相识讲到别离。
有些细节，她讲得很省。
有些，一个字都不敢多讲。
生怕哪一句，勾起他什么。
谭啸天从头听到尾。
没插一句话。
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真就当个故事听。
听到搞笑处，还嘿嘿乐两声。
听得那叫一个投入。
比听说书还认真。
江月讲完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释重负？
还是空落落的？
她说不上来。
“睡了。”
谭啸天打了个哈欠。
躺下之后，他发现江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帐顶。
“怎么不睡？”
“我看你睡着。”
“看我睡着干嘛？”
“怕。”
江月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每次看你睡着，我都不敢睡。”
“怕我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我还一个人躺在原来的地方。”
谭啸天心里一酸。
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搂得严严实实。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
原来这么缺乏安全感。
“睡吧。”
他说。
“我永远都在。”
“我这个人，别的不敢说。”
“说话算数。”
三个字，一字一顿。
落进江月耳朵里，比什么情话都动听。
……
江月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心跳。
“有了妙妙，我才觉得这一切是真的。”
“我现在，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得很沉。
……
谭啸天睁着眼睛，看帐顶。
江月没嫌弃他是个废人。
江衍要抛弃他的时候，是她留下来的。
这几年，每天陪他聊天，不嫌他笨，不嫌他烦，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还为他生了孩子。
这个女人，值得他守护一辈子。
他侧过头，亲了亲江月的发顶。
“永远在这儿住下去吧。”
他忽然说。
“就我们几个人的世界。”
“谁也不打扰。”
江月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迷糊。
“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永远不能变。”
“永远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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