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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通风管道内，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与高浓度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排风扇那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在封闭的合金管壁间来回回荡，震得人的耳膜隐隐发麻。
通道的宽度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匍匐爬行，四周是冰冷坚硬的银灰色特种钢板。
从冰裂隙的极端严寒，骤然进入这恒温二十度的地下人工建筑，温差的剧变让众人的防寒服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吴邪爬在最前面，嘴里咬着战术强光手电，手里拿着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战术平板。
平板屏幕上，一串串幽蓝色的代码正在疯狂跳动。
“这通风管道的内部有红外激光矩阵。汪家的安保系统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密，他们甚至在排风口安装了生命体征扫描仪。”
吴邪吐出手电，压低声音说道。
“能黑进去吗？胖爷我这体型，在这管子里卡得难受，要是再碰上红外线，非得被切成五花肉不可。”
胖子艰难地蠕动着身躯，紧跟在吴邪身后，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抱怨。
“给我三分钟。我把这段区域的监控画面替换成五分钟前的静态循环录像。”
吴邪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反向渗透。
张起灵殿后，犹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警惕地注视着来时的方向。
而在队伍第三位的黑瞎子，此刻的情况却诡异到了极点。
他趴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底板上，一动不动。
那副永远半挂在脸上的漆黑墨镜后面，纯黑如墨的眼眸正在发生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他眼底原本微弱的星芒，此刻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闪烁着，仿佛两团即将失控的黑色漩涡。
眼角那几缕干涸的黑血再次开裂，殷红中夹杂着幽绿色的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金属底板上，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共鸣。
致命的高维磁场共鸣。
随着他们顺着通风管道不断深入冻土层，距离那座埋藏在地底深处的汪家生态穹顶越来越近，高维辐射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的电磁干扰。
但对于黑瞎子而言，这就好比一个被强行接通了十万伏特高压电的破旧收音机。
他这双在百年前被通古斯陨玉碎片诅咒过的眼睛，正在贪婪地、不受控制地吸收着母体散发出来的同源辐射！
在黑瞎子的视界里，眼前的金属管道早已经扭曲、融化。
他听不到吴邪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听不到胖子的抱怨。
他的耳畔，只有一阵阵空灵、诡异，犹如千万人同时在深海中低语的呼唤声。
“回来吧……”
“漫长的黑夜该结束了……”
“融入母体，你将得到永生，你将摆脱这百年不死的诅咒……”
伴随着低语，黑瞎子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
他仿佛瞬间回到了上个世纪初那个大雪纷飞的东北边境。
那是他记忆中最深、最不愿触碰的禁区。
满地都是鲜血和残肢。
他所在的那个显赫一时的家族，在接触到那块从通古斯卡流落出来的黑色陨石碎片后，全部陷入了癫狂。
亲人互相残杀，长辈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而年轻的他，在那场惨剧中活了下来，代价是双眼被辐射同化，从此堕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百年。
整整一百年。
他戴着墨镜，用玩世不恭的笑话和痞气，伪装起自己那颗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他却像一个被时间抛弃的幽灵，拖着这具不老不死、却只能在黑夜中苟活的躯壳，在人世间孤独地游荡。
没有人体会过那种身处繁华闹市，却感觉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人的彻骨孤独。
“你累了。”
幻境中，那颗巨大的黑色太阳悬浮在半空中，伸出无数根温暖的触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
“交出你的意识，卸下你的伪装。在这里，没有孤独，只有完美的进化。”
黑瞎子的防线，在这直击灵魂深处的蛊惑下，开始寸寸崩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那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死死地扣住金属底板，硬生生地在特种钢板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抓痕。
杀戮。
只要杀光周围这些阻碍他回归母体的生灵，他就能得到最终的解脱。
此时，前面的胖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了下来。
“瞎子？怎么不走了？是不是这管子太窄，把你那大长腿给卡住了？”
胖子费力地扭过头，伸手想去拍黑瞎子的肩膀。
就在胖子的手即将触碰到黑瞎子皮夹克的那一刹那。
“唰！”
黑暗中，一道冰冷的寒芒骤然暴起！
黑瞎子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身形在狭窄的管道中诡异地一扭，右手反拔出腰间的军刺，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凌厉杀机，直接抹向了胖子的咽喉！
这一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胖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黑瞎子那张平时挂着痞笑的脸，此刻扭曲得犹如地狱里的恶鬼，墨镜早已经掉落，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幽绿色的辐射光芒。
“卧槽！”
胖子双眼圆瞪，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在千钧一发之际，于胖子的喉结前方不足一厘米处炸响！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跨越了黑瞎子的身位。
在如此狭窄、根本无法施展身手的空间里，张起灵甚至没有拔刀。
他仅仅是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犹如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死死夹住了黑瞎子那把全力刺出的军刺刀刃！
精钢打造的军刺在张起灵的双指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却再也无法向前递进哪怕半毫米。
“瞎子！你疯了？！”
吴邪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起，但看清局势后，立刻将枪口压下。
“他被高维辐射彻底共鸣了，意识陷入了狂暴。”
张起灵的声音依然冷酷，但他那双盯着黑瞎子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极度的凝重。
他感觉到黑瞎子刀身上的力量还在不断暴涨，那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完全是高维陨玉在强行透支他的生命潜能。
“吼！”
黑瞎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一击不中，他左手瞬间拔出另一把军刺，毫无顾忌地反手扎向张起灵的心脏！
完全是放弃防守、以命换命的搏杀招式。
张起灵眉头一皱。
如果在宽阔地带，他有无数种方法制服黑瞎子。
但在这种不足一米宽的管道里，一旦动用真格的，这脆弱的通风管道绝对会塌陷，所有人都会掉进下方的未知区域，而且必定会重伤黑瞎子。
张起灵身体后仰，避开左手的刺击，同时右腿膝盖猛地向上顶起，精准地撞在黑瞎子的手腕穴位上。
“啪”的一声，黑瞎子左手的军刺脱手掉落。
但陷入狂暴的黑瞎子根本没有停顿，他直接放弃了武器，犹如疯狗一般扑向张起灵，张开嘴巴，企图用牙齿去撕咬张起灵的咽喉！
那是彻底被远古太岁母体同化后的野兽本能。
“小哥！别伤他！”
吴邪大吼一声，直接从胖子身上爬了过去。
面对扑过来的黑瞎子，吴邪没有躲避，也没有拔刀。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顶着黑瞎子那足以撞碎骨头的冲击力，一把将他死死地抱住！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管道侧壁上，吴邪只觉得胸骨发出一声闷响，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但他依然死死地将黑瞎子按在金属底板上，不让他挣脱。
“瞎子！你给老子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吴邪！”
吴邪不顾黑瞎子在自己肩膀上的疯狂挣扎和撕咬，双手死死捧住他那张扭曲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直视着他那双涌动着绿光的纯黑眼眸，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忘了当年在墨脱的雪山里，是谁教我怎么在黑暗中活下去的？！是你！”
“你这戴了一百年的破墨镜，平时装得比谁都潇洒，怎么到了这破耗子洞里，反而自己先认怂了？！”
吴邪的声音在这狭窄冰冷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不是一个人！你这百年来的孤魂野鬼日子，早就结束了！”
吴邪紧紧地盯着他，眼眶泛红。
“你有解雨臣，你有胖子，你有小哥，你有我吴邪！”
“你给老子听好了！九门的规矩，只要我们几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醒过来！！！”
与此同时，张起灵半跪在黑瞎子身侧，他没有用纯阳之血去暴力镇压。
他伸出那只有着奇长双指的右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按在了黑瞎子的后脑勺上。
一股温和绵长、却浩瀚如海的纯阳内力，顺着张起灵的掌心，缓缓注入黑瞎子的体内。
这股力量没有去强行对抗高维辐射，而是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护住了黑瞎子最后的一丝清明心智。
而在另一边，惊魂未定的胖子也没有闲着。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在上面没抽完的半根雪茄，用打火机点燃，直接怼到了黑瞎子的鼻孔下面。
“瞎子，闻闻这人间的烟火味儿！你这老光棍要是就这么变成了个绿毛怪物，你存在瑞士银行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房钱，胖爷我可就全拿去潘家园挥霍了啊！”
胖子扯着大嗓门喊道。
兄弟。
羁绊。
承诺。
在这冰冷无情的金属管道里。
吴邪那诛心的怒吼、张起灵那沉默却不可撼动的守护、胖子那看似粗鄙实则饱含深情的激将法。
这三股属于人类最极致的情感，犹如三把破开深渊黑暗的利剑，狠狠地斩断了那颗高维太岁母体发出的精神控制网！
幻境中，那颗散发着蛊惑低语的黑色太阳，在铁三角的围拢下，轰然崩碎。
“咳……咳咳咳……”
被按在底板上的黑瞎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眼底那翻涌的幽绿色辐射光芒，犹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重新恢复了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黑色。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犹如一个溺水被救起的人，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管道里带着机油味的空气。
“行了……别按了……小佛爷，你再按下去，瞎子我没变成怪物，也得被你压出内伤了。”
黑瞎子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虚弱的苦笑。
吴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脱力般地翻身躺在管道底板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让小哥把你打个半身不遂，然后让胖子拖着你的腿往前爬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伸手把掉在不远处的墨镜捡了回来，没好气地拍在黑瞎子的胸口上。
“戴上你这破玩意儿！下次发疯前提前打个招呼，胖爷我这两百来斤的肉可经不起你这么切。”
张起灵缓缓收回按在黑瞎子后脑勺上的手，站起身，依然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
他捡起地上的军刺，递给黑瞎子。
“刀拿稳。”
简单的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黑瞎子接过军刺，将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仿佛刚才那个绝望、脆弱、暴走的灵魂，只是众人的错觉。
但他看向铁三角的眼神中，却多了一抹深沉到了骨子里的光芒。
这一百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重新流淌起了属于人类的温热血液。
“谢了。”
黑瞎子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辐射浓度太高，这老房东一直在敲我的门。不过放心，既然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瞎子我也不是任它揉捏的软柿子。接下来的路，它影响不了我了。”
吴邪重新拿起战术平板。
“监控循环画面已经植入成功。我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穿过这片区域。”
他看了一眼手表，带头继续向前爬行。
四人沉默而默契地在金属管道中快速推进。
刚才的生死危机，非但没有让这支队伍产生隔阂，反而将他们原本就牢不可破的羁绊，彻底熔铸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铁。
几分钟后，爬在最前面的吴邪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百叶排风口。
透过百叶的缝隙，一股刺目的白色冷光照射进来。
吴邪小心翼翼地用战术直刀挑开百叶窗的一个叶片。
视线穿过排风口，看清下方景象的那一瞬间，吴邪的呼吸骤然停止。
在他们脚下，是一个被掏空了冻土层、面积足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超级地下生态穹顶！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墟或者临时营地。
而是一座充满极致赛博朋克风格与高科技生化美学的巨大地下城！
银白色的无菌走廊交错纵横，半空中悬挂着巨大的高维能量传输管道。
整个穹顶的核心，矗立着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巨型透明倒金字塔。
无数穿着纯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在走廊里穿梭。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在金字塔的四周，悬浮着上百个巨大的生态培养舱。
在那清澈的培养液中，浸泡着的并不是之前那种长满骨刺的丑陋怪物。
而是一具具拥有着完美黄金比例、皮肤白皙如雪、背后甚至生长着类似半透明肉质翼膜的“人形生物”！
它们双眼紧闭，面容俊美得不似人类，透着一种毫无感情的绝对冰冷。
汪家在这里，真的完成了对人类基因的终极篡改！
那些被称为“完美进化者”的新物种，就沉睡在他们的脚下。
“这他娘的……是到了外星人的孵化基地了吗？”
胖子挤到吴邪身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吴邪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他拉下冲锋枪的枪栓。
“不管他们孵出来的是什么怪物。今天，统统给我在蛋里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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