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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一听,愣了一下,"清水村林家?镇上仁济堂的林大夫也是清水村的,敢问..."
"正是家父。"
林清舟淡淡道。
"哎呀!"
赵德柱一拍大腿,
"虎父无犬子啊!林大夫的医术那是没得说,没想到三郎你做起生意来也这般厉害!"
林清舟笑了笑,
"赵掌柜说笑了。"
两人当下立了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林清舟供应青窑炭五百斤,二十三文一斤,总价十一两半。
先付定金三两半,余款八两,交货时结清。
字据写完,赵德柱假意摸了摸袖子,
"哎,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银,得去后院取一下。”
“请便。”
赵德柱去了后院,指使了一个店中跑腿,让他去一趟仁济堂,问问林大夫家中是否真有这个人...
小二心领神会,撒腿就往仁济堂的方向跑。
赵德柱自己在后院柜台前翻找银钱,故意弄得叮当响,时不时探头往后门方向张望,就等着小二回来回话,
他得确认这"林家三子"到底是真是假,别是哪儿来的骗子,拿个假铜牌来诓他的钱。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院门帘忽然被掀开,小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赵德柱抬头一看,连忙迎上去,
"林,林大夫!你怎么亲自来了?"
林茂源背着药箱,面容和煦,朝他微微颔首,
"赵掌柜安好。"
赵德柱讪讪地笑了笑,手心都冒汗了,不知如何接话,
林茂源也不追问,转头看向前厅里站着的林清舟,
"清舟,谈得怎么样了?"
林清舟一见父亲,愣了一下,
"爹?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想过来看看。"
林茂源走到前厅,语气平和,
"清舟这孩子性子沉,但毕竟年轻,赵掌柜是镇上的老掌柜了,我来瞧瞧,省得他不懂规矩冲撞了人。"
赵德柱这下彻底尴尬了,干笑两声,也不装了,
"林大夫说哪里话!三郎精明得很,我们刚谈妥了一笔买卖,正要立字据呢,
是我多虑了,让小二去请你,实在是..."
林茂源摆摆手,
"赵掌柜谨慎是应该的,生意场上,白纸黑字最妥当。"
当下,林大夫都亲自过来作保了,赵德柱也就不再多虑。
痛痛快快的付了定金,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赵德柱从柜上取出三两银锭外加五百文散钱,一共三两五百文,双手递给林清舟,
"林三郎,定金收好。"
林清舟接过钱,又朝赵德柱和林茂源拱了拱手,
"既如此,我兄弟二人这就去备船了,酉时准时送到。"
说罢朝林清山一摆头,
"大哥,走!"
林清山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要走,乐呵呵地跟上,
"走!"
兄弟俩匆匆出了炭行后门,脚步飞快往码头方向去了。
屋里头,赵德柱亲自倒了杯热茶递给林茂源,讪讪道,
"林大夫,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是这年头骗子多,我这也是头一回跟三郎打交道,谨慎了些。"
林茂源接过茶,温声道,
"赵掌柜不必挂心,换做是我,也会打听清楚,清舟这孩子做事有分寸,他既答应了你,就一定能做到。"
赵德柱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三郎这般年纪,有胆识有谋略,林大夫教子有方啊!"
林茂源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骄傲,嘴上却谦虚道,
"孩子们愿意折腾罢了...."
“....”
-
兄弟俩出了炭行,脚步飞快,林清山跟在林清舟后头,忍不住咧着嘴直乐,
"清舟,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我刚还以为咱卖完炭就该拉着空车回去了,
结果你跟那赵掌柜聊着聊着,又聊出一桩买卖来!五百斤!十一两半的生意!
你这嘴巴一张,银子就往兜里钻!"
林清舟被他夸得有些无奈,加快了脚步,
"大哥,少说两句,咱赶紧去买些干粮,今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两人先去了镇上的面食铺子,买了八个大馒头,用油纸包了塞进怀里,水就不用买了,兄弟俩腰上都挂着竹筒,里头装的是家里带来的凉白开。
随后把板车拉回了茶摊,跟张大江打了声招呼,
"二哥,板车放这了。"
张大江一看两人风风火火的模样,也没多问,只应了声,
"成!晓得了!"
兄弟俩一路小跑到了码头,解开缆绳。
林清山跳上船,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绷紧,长篙往岸上一撑,船头"哗"地破开水面,朝着上游方向疾驰而去。
船行稳了之后,林清舟在船舱里坐下来,从怀里把钱袋掏出来,
林清山把橹摇得飞快,扭头道,
"清舟,你算算咱现在手里有几两银子了?"
林清舟把铜钱和碎银子码在膝盖上,
昨日去青窑村收炭,
宋铁锁一百二十斤,十四文一斤,花了一千六百八十文,
宋二蛋一百零五斤,十三文一斤,花了一千三百六十五文。
两袋炭合计二百二十五斤,本钱一共三千零四十五文,三两四十五文。
实际重量只有二百二十三斤。
今日一早,散卖给镇上的老百姓,卖了八十斤,二十五文一斤,得了二两。
赵德柱收了剩下的一百四十三斤,二十三文一斤,得了三两并二百八十文。
加上赵德柱给的三两半的定金。
如今林清舟手上拢共八两多接近九两银子。
刨去昨日收炭的本钱,第一趟净赚了二两二钱。
但这还不是大头,真正赚钱的是接下来的这笔。
五百斤青窑炭,十三文一斤收,二十三文一斤卖给赵德柱,一斤净赚十文,五百斤就是整整五两银子!
这才是走水路做生意的好处,只要船是自己的,跑一趟就是净赚的五两。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买卖做不长久。
炭价一天一个价,如今镇上已经涨到三十文了,青窑村的源头价迟早也要跟着涨。
而且这事儿一旦传开,镇上但凡有船的人家,若是能发现这其中的利益,未必不肯去做一趟这生意。
或许那些有自家固定生意的老船商不去,可新船呢?
木料一路走高,船只增多,林家嗅到了先机,其他人也未必不行。
林清舟清楚,只是时间快慢,成本高低的事情。
一艘小船自家造不了,可以请别人家造。
船厂的烙印,舍得花钱打点,也不是拿不到,只看愿不愿意投本。
林家抢占的,就是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先机。
商人逐利,一时间看不上这蝇头小利,可时间长了,未必不肯下本。
到时候上游的炭价被人哄抬上去,或是村里的炭被别人抢先收走了,他连货都收不到,跟赵德柱的约定就成了空话。
所以这趟去,得快。
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趁青窑村的炭还没被炒起来,趁这股风口还在,赶紧把这几天能赚的钱赚到手。
林清舟把钱袋仔细地系好,揣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前方的水路。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水面上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亮。
"大哥,再加把劲!"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拿起撑篙,
"申时之前,咱得赶回河湾镇!"
林清山应了一声,手上加了把劲,乌篷船在冬日的水路上劈波斩浪,朝着青窑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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