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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澄江船厂码头解缆出发时,日头正好偏过正南,暖融融地照在水面上。回程是逆着一点水势,林清山却丝毫不见吃力。
他手腕轻转,那橹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借着水流的回旋,每一次推送都恰到好处。
林清舟坐在他身侧,长桨入水的节奏也比方才从容了许多,
虽脸上仍没什么血色,但胃里那股翻搅的劲儿到底是被冷风吹散了些。
晚秋坐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块新领的桐木船帖和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朱砂印痕,心里头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抬头望着前方,河道蜿蜒,两岸的枯苇和村落一点点往后退去。
这水路走惯了,竟比陆路还让人心定。
去时大半个时辰不到,回程虽慢了些,也不过多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等清水村那片熟悉的灰瓦屋顶出现在河道尽头时,日头才刚往西斜了一竿子的距离。
林清山远远便瞧见了自家的码头,他深吸一口气,将橹柄往怀里一带,船头灵巧地一转,
林清舟配合着将长桨往水中一抵,船身借着力道轻轻一荡,稳稳当当地贴上了码头石阶,几乎没怎么晃动。
“成了!”
林清山将撑篙往岸上一扎,固定住船身,回头冲晚秋和清舟咧嘴一笑,
“这可比赶牛车快多了,这要是拉货去镇上,来回能省下大半天功夫!”
林清舟站起身,脚踏实地那一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默默将长桨收起,跟着大哥一起将橹和桨扛上了肩。
三人沿着河岸往家走,远远地便看见林家小院的院门敞着,周桂香正站在院门口,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
她身后跟着张春燕和林清河,连抱着孩子的疏影也站在廊下探头探脑。
“回来了?!”
周桂香见他们身影出现,连忙迎上几步,目光先扫过三人肩上的橹和桨,又看了看他们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试探着问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没办成?”
在她想来,去镇上办事哪有这般顺当的,一个时辰出头就回转,莫不是被人家打发回来了?
晚秋见周桂香一脸担忧,忍不住上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桂香跟前,将那块桐木船帖和铜牌一举,递到她眼前,
“娘,你瞧!”
周桂香连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周桂香自然是认字的,清水号三个字清清楚楚,工整隽秀,
老太太手一抖,激动得眼眶都热了,
“这...这真给办下来了?这么快?”
“快着呢!”
林清山把橹靠墙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接口,
“那赵录事一听是晚秋的船,又是师傅领着去的,二话没说就验了船,烙了印,前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齐活了!
咱这船,往后就是官府挂了号的,去府城都行!”
张春燕在旁边听着,眼睛亮得不行,凑过来看那船帖,
“真办成了...那咱明儿就能装货去镇上了?”
林清河也笑了,伸手揽住晚秋的肩,轻声道,
“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大哥和三哥划船才辛苦呢。”
周桂香捧着那船帖,嘴里不住地念叨,
“好好好,这下可好了....快进屋喝口热水暖暖,清舟脸色怎么还这么白?可是又晕了?”
林清舟摆了摆手,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不妨事,娘,就是吹了风,歇歇便好。”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院子,周桂香把船帖和铜牌小心翼翼交给林清山收好,
这东西随时都会查验,可不兴放在家里。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要割坨腊肉好好犒劳大家。
林清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小曲儿,还在回味方才掌橹的滋味。
晚秋看着一家人欢喜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船,终于踏踏实实地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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