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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小院,夜深不寐。安置好石有田一家,周桂香和张春燕又去灶房忙活了。
晚秋端来热水,兑得不烫不凉,又拿来干净的旧布巾,让柳氏先给孩子们擦洗。
小树和小花起初还怯生生的,但在温水和晚秋轻声细语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任由柳氏小心地擦拭着小脸和手脚,露出原本清秀却瘦削的面容。
“妹子,你也擦擦,脸上这伤,沾了灰可不好。”
张春燕端来另一盆水,对柳氏道。
柳氏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擦伤,连忙道谢,用湿布巾轻轻擦拭。
晚秋拿着小药箱过来,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还好,只是蹭破了皮,没伤到里面,我给你上点药粉,明天就结痂了。”
柳氏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林姑娘,不碍事,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要上的,上了药好得快,留疤就不好了。”
晚秋不由分说,用干净的竹片挑了点褐色药粉,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又用一小块干净的旧棉布贴上。
“这两日别沾水,明天我再看看。”
“谢....谢谢林姑娘。”
柳氏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局促地看了看丈夫石有田肿胀的腿,
“那....有田的腿....”
林清河走过来,接口道,
“石大哥的腿伤我已经看过,骨头没大碍,是硬伤淤血,
这药膏是化瘀的,每日早晚敷一次,尽量别走动,养几天就能消肿。”
林清河将一个小陶罐递给柳氏,里面是墨绿色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膏体。
石有田挣扎着坐直些,满脸愧疚和不安,
“林....林四郎,这诊费.....还有药钱....我们.....”
林清河温和地笑了笑,打断他,
“石大哥不必客气,凡是黑石沟来的乡亲,三十日内,诊费全免,
这草药膏是我下午炮制的,都是我娘从山上采回来草药,没花钱,
若你们实在过意不去,等柳嫂子方便了,明日或后日,便随我娘上山挖野菜,采草药时,多出些力气,帮忙多采些回来补上就是。”
“应该的!应该的!”
柳氏连忙道,眼中含着泪光,
“明日天一亮我就去!林大夫,周婶子,你们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我....我现在就能去!”
她急切地站起身,想立刻做些什么来偿还这份恩情。
张春燕正抱着有些昏昏欲睡的知暖,闻言噗嗤笑了,压低声音道,
“傻妹子,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外头乌漆嘛黑的,咱们这后山上,可还有野狼涧呢!
大晚上去后山,不要命啦?安心住下,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先把身子将养好,把娃看好,才是正经。”
柳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坐下,
但心里那股急于回报的焦灼,却因这善意的调侃而缓解了不少。
林家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更加轻松。
周桂香端来了热好的杂粮粥和一点咸菜,招呼石有田一家,
“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早点歇着,有田家的,你们的粥我给你放这儿,小心烫。”
石有田和柳氏看着眼前热腾腾的粥,还有那虽然只是咸菜却干干净净的吃食,喉头哽咽,连声道谢,
小树和小花更是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饭后,林家众人并未立刻休息。
张春燕将孩子们哄到一边,拿出针线筐,就着灯光开始缝补衣物,这是她每日的活计。
晚秋接着编骨架,林清河则去整理他的药箱,清点草药,明日白天,来看诊的人怕是不少,
林清山想起今天出去一天,灶房的柴火不多了,便拎起斧头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和堂屋透出的灯光,开始劈柴。
“哐,哐。”
“哐,哐。”
富有节奏的劈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林清舟也没闲着,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堂屋门口的光亮处,手里拿着柴刀和一根青竹,正仔细地将竹子剖开,削成粗细均匀的竹篾。
这是为晚秋的纸扎准备的骨架材料。
石有田靠墙坐着,腿上敷了药膏,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
他看着林家众人各司其职,忙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踏实安稳的气息,
与杏花村那种提心吊胆,随时可能挨打受骂的日子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清舟手上灵活的动作上。
“林三郎,”
石有田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们这是在劈竹篾?是做....那个纸扎用的?”
林清舟手上动作不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石有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鼓足勇气道,
“这个.....我也会一些,在老家的时候,农闲也编过筐、篓子,劈过竹篾,
林三郎,你看......我能帮着做点不?我腿伤了动不了,手上还有点力气。”
柳氏闻言,立刻紧张地看向丈夫,又看向林清舟。
她怕丈夫贸然开口,惹人厌烦,也怕这看似和善的林家其实并不愿意让他们插手。
林清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石有田。
月光和灯光下,这个汉子的脸上带着卑微的恳求和急于证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手中的柴刀和一根没处理过的青竹递了过去。
“那你试试,按这个粗细和样子,劈一根我看看。”
林清舟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柳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石有田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连忙双手接过柴刀和竹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伤腿小心地放好,深吸一口气,拿起柴刀。
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用手指细细摸了摸竹子的纹理,又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手腕沉稳地落下第一刀,沿着竹节处利落地劈开一道口子,接着顺着纹理,力道均匀地向下剖开,动作虽然因为腿伤有些别扭,
但手法却颇为老道,对竹子特性的把握显然很熟练。
不多时,一根粗细均匀、表面光滑、韧性十足的竹篾便在他手中成形。
林清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手弯折试了试韧性和弹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石大哥好手艺,这竹篾劈得匀称,韧性也好,比我自己劈的还规整些。”
他说的倒是实话,石有田这手艺,一看就是长期做惯了的,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要强。
石有田松了口气,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乡下把式,不值当夸,林三郎不嫌弃,这活我能干,保证不耽误你们的事。”
柳氏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丈夫总算不是完全无用,能帮上一点忙了。
“那就辛苦石大哥了。”
林清舟也不客气,将柴刀和几根处理过的竹子放到石有田手边,
“就照这个标准来,累了就歇着,腿伤要紧。”
“不累不累!”
石有田连连摆手,像是拿到了什么珍贵的信任,立刻又拿起一根竹子,专注地干起活来。
林清舟看了他片刻,转身对晚秋道,
“晚秋,石大哥劈的竹篾若合用,你记着点,算是他做的工,以后若还需要,可以请石大哥帮忙。”
晚秋聪慧,立刻明白了三哥的意思,家中事多,一直有些转不开,若是有人帮工,确实能腾出些手来。
她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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