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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179章 再加把劲

第1179章 再加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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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浓烟、呛咳、嘶吼和绝望的扑打中仿佛被拉长了,又似乎只是一瞬。

    就在林家地头那几堆湿草即将燃尽,晚秋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林清舟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

    而天空那令人绝望的黄云主力似乎即将压顶的刹那,

    “看!它们....它们转了!”

    不知是谁,在浓烟缝隙中,用嘶哑破音的嗓子喊了一声。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挣扎着从烟雾中抬头,泪眼模糊地望向东南。

    只见那原本直扑清水村、黑压压令人窒息的蝗虫云团,在接触到绵延成片,越来越浓的刺鼻烟雾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令它们厌恶的墙。

    最前沿的蝗虫队伍明显出现了混乱和迟疑,振翅的频率变得杂乱,原本整齐的扑击方向开始散乱。

    一些悍不畏死的蝗虫试图强行穿过烟雾,但立刻被更浓郁的烟气和其中怪异的味道逼退,或者晕头转向地坠落,被地上严阵以待的人们乱脚踩死。

    更多的蝗虫,则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绕开这片升腾着滚滚不祥浓烟,充斥着令它们不安气味的区域。

    那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黄云边缘,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缓缓转向,朝着烟雾稀薄的西北和东北方向分流而去!

    “飞走了!真的飞走了!”

    “老天爷开眼啊!烟起效了!”

    “快!再加把劲!把烟扇过去!别让它们回头!”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更加拼命的驱赶交织在一起。

    李德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几个儿子和邻近的村民,将最后储备的湿草,甚至一些浸了水的破烂家具部件扔进火堆,务求将烟雾维持到最后一刻。

    林清山和林清舟不顾烫手,用树枝将燃烧的草堆挑散,让烟雾覆盖更广的区域。

    郑婆子,石根生等黑石沟移民,此刻也忘却了疲惫,跟着清水村的乡亲一起,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扑打,

    踩踏那些零星落网的蝗虫,或是将湿布盖在将熄的火堆上,压出最后一股浓烟。

    终于,那可怕的,笼罩了半个天空的黄云大部分转向,贴着清水村田地的边缘,带着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朝着下河村和杏花村的方向,滚滚而去。

    只有少数被冲散的,小股的蝗虫还在田地上空盘旋,落下,但已无法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浓烟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却又奇迹般保留了大部分青绿的田地。

    田埂上,庄稼叶上,随处可见被踩扁,打死的蝗虫尸体,也有不少被啃食得只剩下光杆的庄稼,尤其是边缘地带,损失不小。

    但放眼望去,成片的玉米、豆子、粟米,虽然枝叶凌乱,沾染了烟灰,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保住了根本。

    “呜呜....保住了,咱家的豆子保住了大半......”

    王老栓瘫坐在田埂上,看着自家地里虽然被祸害了一些,但大部分依旧挺立的豆秧,老泪纵横。

    徐金锁在一旁抱着他,也是又哭又笑。

    清水村的村民们,无论本村人还是黑石沟移民,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和烟灰湿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彼此对望,眼中是同样的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庆幸。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拉起了旁边瘫倒的人,紧接着,搀扶,拍打肩膀,低声的安慰与庆幸,在弥漫着焦糊和虫尸气味的地头蔓延开来。

    郑婆子用破袖子抹了把脸,看着旁边同样狼狈却眼神清亮的石根生等人,

    又看看周围虽然疲累却向他们投来感激或复杂目光的清水村人,心里那奇异的感觉,更加膨胀了一些。

    -

    同一时间的下河村。

    与清水村的严阵以待,同仇敌忾截然不同,当那片令人绝望的黄云从天边压向毫无准备的下河村田地时,

    这里上演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各自为战的混乱与悲剧。

    王保田在村里敲破了锣,喊哑了嗓子,可响应者寥寥。

    本村占据公产那几户,心思还在计较之前的出血,觉得蝗虫未必真来,或是来了也未必落到自家地里,磨磨蹭蹭。

    石广发等占了房子的移民,本就对村里满腹怨恨,觉得村里不管他们死活,凭什么要他们出力去保别人的地?

    而那些被赶到祠堂空地和窝棚的移民,更是一盘散沙,惊恐万状,有的抱着头往窝棚里钻,有的盲目地在地里乱跑。

    等看到那黑压压的虫子真如末日般扑到田地上空时,一切都晚了。

    尖叫声,哭嚎声响成一片。

    有人慌慌张张地点燃了地头的干草,却因缺乏湿料,火势迅速蔓延,差点引燃了庄稼,反而吸引了更多蝗虫扑向火光。

    有人挥舞着农具徒劳地扑打,瞬间就被虫群淹没。

    更多的人,则是眼睁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虫子落在自家视若生命的庄稼上,疯狂啃食,发出令人心碎的沙沙声,不过片刻,一片青绿就变成了光秃秃的杆子。

    “我的粮啊!天杀的蝗虫!天杀的外乡人!就是你们带来的晦气!”

    一个本村的老汉看着瞬间被啃光的半亩玉米,捶胸顿足,血红的眼睛猛地瞪向不远处几个瑟瑟发抖的移民。

    “放屁!是你们自己懒!不备湿草!关我们什么事!”

    一个移民青年又怕又怒地反驳。

    “就是你们来了才遭灾!滚!滚出下河村!”

    “凭什么滚?是官府分我们来的!你们见死不救还有理了?”

    争吵瞬间升级。

    对天灾的恐惧和庄稼被毁的绝望,迅速转化为了对异类更深的仇恨。

    本村人觉得是移民带来了厄运,移民觉得是本村人排挤,不作为才导致如此惨重损失。

    石广发眼神阴鸷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田地,又看看那些咒骂他们的本村人,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保田徒劳地试图劝解,声音却被淹没在一片哭骂和推搡声中。

    下河村本就脆弱的平衡,在这场蝗灾的打击下,彻底崩裂,怨毒与敌意如同瘟疫般在焦土上蔓延。

    -

    杏花村的田地上空,同样笼罩着恐怖的黄云。

    但与下河村的混乱不同,这里有一种更令人窒息的,被严格管制下的绝望。

    周长山在蝗虫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召集本村青壮,并强令所有移民青壮必须立刻到指定地点集合,抗灾。

    他指挥着本村人,迅速点燃了村边几处早已准备好的,规模颇大的湿草堆,

    但这些草堆,大多集中在属于本村富户和与他交好人家田地相连的区域。

    浓烟升起,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这些核心田地。

    然而,对于那些移民开垦的,位于河滩贫瘠处或边缘的新地,以及几户与他关系不睦的本村人家的地,周长山要么是顾不上,

    要么是只派了寥寥几个移民,给了极少一点潮湿发霉的草料去应付。

    “快!你们几个,去那边点火!用力扇!”

    周长山指派着移民,去烟雾稀薄的区域。

    那移民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几乎点不着的烂草,

    “周村长,这点草....不够啊!那边地....”

    石老憨哑着嗓子恳求。

    “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一个本村监工厉声呵斥,

    “赶紧去!要是让蝗虫祸害了村里的好地,拿你们是问!”

    移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抱着那点无用的草料,冲向自家那点可怜的开荒地,或是被指派到毫无希望的地段。

    结果可想而知。

    移民们辛辛苦苦开垦,寄予唯一希望的零星庄稼,在蝗虫过境后,几乎被啃食一空。

    而本村核心区域的田地,虽然也受损,但在浓烟保护下,保住了大部分。

    当虫云掠过,留下满地狼藉。

    周长山背着手,巡视着损失不一的地面,脸色冰冷。

    他无视了那些跪在自家绝收地里嚎啕的移民,反而对着灰头土脸,损失较小的本村村民沉痛道,

    “大家都看到了,天灾无情,但有些地方损失格外重,为何?

    我看,是有人不用心,不尽责!

    尤其是新来的,规矩没学好,心也不齐,关键时刻顶不上去,连累大家!”

    他将矛头直指移民,将本村部分损失也归咎于移民的无能和分心。

    本就压抑着怒火的移民,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指责,看着自家颗粒无收的土地,再看看那些虽然受损但根基犹在的本村田地,

    那种被剥削,被牺牲,永无出头之日的恨意,如毒草,在心底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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