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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房。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晚秋的意识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那是一种身体透支到极致后,连梦都无力构筑的深度睡眠。
林清河躺在对面炕上,也是呼吸绵长,眉头舒展,显然睡得极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很久,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传来,伴随着大嫂张春燕压低的,温柔的声音,
“晚秋,清河,未时中了,该起了。”
晚秋猛地一惊,从炕上弹坐起来,眼前还有些发黑。
她茫然地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透过窗纸,在炕沿投下明亮的光斑。
睡了么?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刚闭上眼...
“晚秋?醒了吗?”
张春燕又敲了敲门。
“醒了!醒了!大嫂!”
晚秋连忙应道,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下炕。
一旁的林清河也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两人用凉水扑了扑脸,那点残存的睡意才被激灵走。
推门出去,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正房那边,周桂香大概也在歇晌,张春燕正轻手轻脚地在灶房门口摘菜。
而新宅那边...
晚秋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了。
只见新宅那宽敞明亮的纸扎铺子门口,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是之前做好,一直堆放在林清河西厢房里的那些纸扎,
两对尺许高的金童玉女,穿着彩纸衣裳,眉眼是林清河用笔墨细细描画的,虽不算顶精致,却也憨态可掬,
一座用细竹篾和彩纸糊成的,带着小院和回廊的纸宅院,足有半人高,
是晚秋花了大力气做的骨架,林清舟糊的纸,林清河画的瓦当窗棂,
还有两辆小巧的纸马车,配有纸马和赶车的小人儿。
东西数量不算多,但堆放在一起,在这崭新的铺子门口,竟也颇有几分存货颇丰,琳琅满目的架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欢喜。
而林清舟,正坐在铺子门口廊下的阴凉里,身前堆着一小捆翠绿的竹子。
他赤着上身,只穿了件汗褂,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臂膀,正全神贯注地用篾刀破竹。
只见他手指稳定,刀刃顺着竹子的纹理轻轻一划,再巧劲一别,“啪”一声轻响,一根圆竹便被均匀地破成两半,再四半......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韵律感。
他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摞劈好的、粗细均匀、光滑无刺的竹篾,长短不一,是为制作不同骨架准备的。
听见脚步声,林清舟抬起头,额头上带着细汗,看到晚秋和林清河,咧嘴笑了笑,露出被太阳晒得更黑的皮肤衬得格外白的牙齿,
“醒了?正好,篾子劈得差不多了,够你今天下午用的,看看,放这儿行不?”
他指了指铺子里靠墙那排新打的竹架子。
晚秋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铺子,
“行!太行了!谢谢三哥!”
“自家人,谢什么。”
林清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你赶紧看看还缺什么料,彩纸,浆糊都在里头那个筐里,浆糊是大嫂新熬的,保证粘得牢。”
林清河也走了过来,先看了看那些竹篾的成色,赞了句“三哥手艺越发好了”,便挽起袖子道,
“我去调颜料,晚秋,今天主要做哪些?还是金银元宝、莲花座、往生船那些常用的?”
随着纸扎手艺的愈发精进,他们的纸扎早已不局限于简单的金童玉女和纸扎房子了。
“嗯!”
晚秋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困倦早已不翼而飞,
“元宝和莲花座要多做,家家都要用的,往生船....再做两艘就差不多,对了,”
她眼睛一转,
“我看三哥劈的细篾挺好,我想试着扎几个小巧的花篮,放上纸花,应该也有人要,
还有,给金童玉女手里再添点小玩意,拿个元宝或者小灯笼什么的....”
她絮絮地说着计划,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光彩。
有了这间属于自己的,亮堂堂的铺子,有了充足的准备,她心里那点因为正式开业而生的忐忑,被巨大的干劲和信心取代。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清舟继续提供骨架原料,并负责一些需要力气的定型,捆绑工作。
晚秋心灵手巧,负责用竹篾搭出元宝、莲花、小船、花篮的骨架,这是纸扎的骨,决定了成品的形态是否周正。
林清河则调好各色颜料,用细细的毛笔,在裁好的彩纸上勾勒花样,或是给糊好的骨架穿衣服,画细节,这是纸扎的皮和魂,赋予其神采。
最后糊纸,拼接的工序,则常常是三人一起,说说笑笑间就完成了。
新宅的院子里,一时间又热闹起来,却不同于清晨盖房时的喧嚣,而是一种有序的,充满创造性的忙碌。
周桂香歇了晌起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没有打扰,只是站在穿堂口,含笑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花钱如流水而残留的刺痛,被眼前这踏实奋进的场景彻底抚平了。
她转身回了老屋灶房,开始张罗晚饭,盘算着今晚要再做点好的,给孩子们补补。
日头渐渐西斜,暑气稍退。
当林茂源背着药箱,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清水村,远远就看见自家那处熟悉的老宅旁,赫然多出了一片崭新的屋舍。
灰黄的墙,崭新的窗,齐整的茅草顶,在落日金辉中静静矗立,与老宅相连,却又自成一格,透着勃勃生气。
他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几日回家,新宅地每次都有跟变戏法一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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