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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想当老师，我挺喜欢当老师的。」李青临有些为难。
他爸妈都是老师，虽然妈妈因为救人去世得早，没能教育过他，但他以此为荣，希望长大了也能成为妈妈这样的人。
他爸教导他，谁也不要恨。
那样对不起你妈。
没有人逼着你妈救人，也没有人主动害过你妈。
你要让她死得有意义。
「那就努把力考北师大，也可以当老师。如果你大学毕业了，还是想当老师，那就回来当老师也可以。」
沈奇并没有对16岁的少年多做说教：「你现在年纪小，考虑问题不够周详，不要把自己的路堵死。」
「听沈奇的。他在外面见过世面，你都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样，就天天想着当老师。」
李老师就没有沈奇这麽好脾气了，他训起儿子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我就是想当老师。」
李青临也挺倔。
「老师是那麽好当的呀？一天到晚跟粉笔打交道，一站站一天，放学了嗓子火辣辣得疼。你是没体会到，就在这里天天想当老师。」
「北师大不好考，我努力试试。」
李青临不想让父亲生气，他知道父亲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闲聊了一会李青临的成绩，李老师转头问沈奇：「处对象了没有？怎麽没带来看看？」
「没有，没有合适的。要是真有对象了，肯定带来让您看看。」
沈奇苦笑。可不就是没有合适的嘛。
尤其是回到老家这边，他就像从一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之前有点儿模糊的界限，突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当然，沈奇还不至於因此就变得退缩，他不是那麽软弱的人。
有些事情，只要他决定去做了，除非彻底失败，不然不管多困难，他都会努力去做。
「喜欢就去追，不要瞻前顾後的。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了，人活着也就那麽……那麽几十年。」
李老师似乎想到了自己的亡妻，眼圈有点发红。
他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放心吧，李老师，你还不了解我吗？这世上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沈奇哈哈一笑。
是啊，人活也就几十年。
何必做百年的规划呢。
李老师也跟着笑了起来：
「唉，我每次都觉得你在吹牛逼，但是你每次都能办到。沈奇，你注定不是个普通人啊！」
这就让人很欣慰了。
「等放寒假了，李老师带着青林去首都转一转，我招待你们。我在首都买了房子，特别大，去看看天安门，也去看看北师大，给孩子增加点动力。」
沈奇真心诚意地提出邀请。
「没那个必要，来回一趟，花不少钱。」
李老师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他不希望太麻烦沈奇，这麽多年了，沈奇其实也不欠他什麽。
他其实生活得还可以。
「花不了多少钱，我到时候让陈哥来接你们，咱们自己有车，又不需要买票。」
沈奇继续劝道：「我真买房子了，好几百平，随随便便都能住得下。就我一个人，也没有女朋友啥的，没什麽不方便。」
沈奇总想做点什麽，又觉得做什麽都不够。
「到时候再说吧，有空的话我一定去。这辈子总要去看看天安门。」
那天中午，沈奇喝得很醉。
只记得回去的时候，日已西沉。
除了看看李老师和他儿子，沈奇还去看了那个自闭症的同学。
这个同学是沈奇的小学同学，也已经多年没见了。
沈奇大部分时间都在求学，毕业了之後也在忙着赚钱工作，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同学家里在哪里。
从李老师那里知道在什麽村子，又在村口打听了一下，才被领到了小学同学的家门口。
从房屋能看出来，这家人过得还可以。
带沈奇过来的村民喊了一嗓子，立刻有一个大娘走出来。
她一边应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上的水。
「说是狗剩的同学，来看狗剩了。」
带沈奇来的村民也是一脸的好奇。
她当然认识沈奇。
小沈庄出了一个大明星，十里八乡都清楚。
更何况他们家还出了一个北大高材生，甚至可以说整个区都没有不知道他们家的。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大明星会来看自己的小学同学，而且还是个傻子。
「大娘，王斌在吗？我来看看他，我是他小学的同学。」
农村不兴叫叔叔阿姨，基本上都是叫大娘婶子。
「在屋里，快进来。」
王斌妈打量了一下沈奇，似乎有些开心。
她儿子自从小学毕业之後，就没有再上学了，也没有能力出去打工，甚至连农活都没法干，就圈在家里守着。
从来没有什麽同学来看他，这是唯一一次，而且还是个大明星。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儿子变成正常人了一样。
沈奇跟着对方进去，屋里到处都很杂乱，经常能够看到摔坏的东西。
他小时候欺负这个同学，还觉得是路见不平。
因为这个同学偶尔会有一些暴躁，有时候会伤害其他同学，於是大家就一起教训他。
习惯了之後，就不管他有没有欺负其他同学，反正是有事没事就教训他。
那时候也不懂自闭症什麽的，好像欺负一个傻子没有什麽负罪感一样。
沈奇不知道自己来看这个同学，是想得到心灵的救赎，还是想获得一些表演方面的素材。
反正他就来了。
王斌身材高大，正坐在堂屋的一把竹椅上看电视。
一边看一边傻乐。
他妈的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沈奇走过去，拍了拍他，他才缓缓转过头。
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但还留着一些小时候的痕迹，沈奇能轻易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小学同学。
而且可能是由於发育方面的问题，再加上不用风吹日晒的去干农活，他的变化并不大，比起其他同学，显得年轻多了。
「我是沈奇，咱们俩是同学。」
沈奇指了指自己，想要和对方沟通。
然而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看电视去了。
电视放的是《猫和老鼠》的vcd。
沈奇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和对方正常交流，他不由得有些怅然。
他认为自己时隔多年之後，过来道歉，不管对方接不接受这个道歉，他都会好过一点。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是来道歉的，也并不在乎他是不是要道歉。
沈奇和王斌妈说了一会话。
王斌家的条件并不算特别困难。
他爸会修自行车和摩托车，在镇子上开了一家铺子，生意还挺好的。
然而王斌妈还是很发愁。
他们总会老去，等到他们老死了，那王斌怎麽办呢？
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指望亲戚来照顾他，根本不现实。
沈奇也不知道该怎麽办，这好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这几天看了《海洋天堂》的剧本，其实薛晓路还是很有水平的。
剧本可能不符合商业逻辑，但是内核完全没有问题。
王斌的爸妈面临着和大福的爸爸王心诚一样的问题，当上一代人离开人世，留下来的这个自闭症成年人，将不会再有容身之处。
如果有兄弟姐妹，可能还会给他一口饭吃，如果没有的话，他的结果大概率就是流离失所，到处去流浪。
尤其是王斌，有时候会暴躁打人。
他力气非常大。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唯唯诺诺的，别人打他的时候，他就抱着头蹲在那里，任由别人欺淩，但是也有暴躁的时候，沈奇都打不过他。
「沈……奇……」
王斌含含糊糊地喊出了沈奇的名字。
《猫和老鼠》的动画片声音开得不算很大，沈奇听得非常清楚。
他顿时来了精神：「对，我叫沈奇，是你的小学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可惜王斌并没有给他更多的回应，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沈奇觉得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薛晓路，她研究这个自闭症已经研究了这麽多年。
应该知道这些成年的自闭症患者都是怎麽安置的。
这或许才是最值得的救赎。
当然，沈奇也不是圣母，他不会把这个同学接到身边照顾，他的愧疚远远没到那种程度。
临走之前，沈奇留下了一些东西。
除了吃的喝的，还有不少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农村比较少见，是他从城里带回来的。
他本来想留几千块钱，但是王斌妈没有要。
她只是希望沈奇能偶尔来看看他儿子。
他儿子认识沈奇，刚才还喊了沈奇的名字。
他儿子真的不傻，他只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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