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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没有看那个信封,只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慈心医院?”
阿瑟·斯特林的目光很坦然。
“我在香港认识一位朋友,他说,您是上海最好的胸外科医生,您的胸膜纤维板剥除术他都想学。”
“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诺尔曼·白求恩。”
林言心头一惊。
白求恩。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加拿大人,胸外科医生,最可爱的人。
“白求恩医生现在在哪里?”林言问。
“他去了内地。”阿瑟·斯特林说,“我们在香港分手的时候,他说他要先去武汉,再去延安,他说那里更需要医生。”他顿了顿,“他邀请我一起去,我同意了,但我想先来上海,学会胸膜纤维板剥除手术。”
林言看着他。
“你来上海,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个。”阿瑟·斯特林的语气里有敬意,“白求恩医生告诉我,您的技术是上海最好的,他说,如果我要学这个手术,应该先来找您。”
黄东平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翻笔记本,但一个字也没写。
他听不懂英语,只听见“白求恩”这个名字出现了几次,不知道是谁。
林言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在上海待多久?”
“一个月,也许更久,直到我学会这个手术。”
林言把信封收起来,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八点,手术室。你来。”
阿瑟·斯特林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林医生,谢谢您。”
“嗯。”
林言和他握手,随后离开。
下班后,林言一边开车一边给延安发电文。
..........
与此同时,延安窑洞内,郭其刚和老方相对而坐,脸上尽是愁容。
两人面前摆着两份电文。
一份是刘肖强发来的,一份是潜伏在军统一处投降队伍的内线发来的。
“高染翔还是没有消息,现在看来要么已经被捕,要么已经牺牲,要么.....”
郭其刚没有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高染翔投敌了。
“投敌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在特高课,虹口都有眼线,投敌的话现在应该有消息了。”
老方分析道。
“先不说这个。”郭其刚指着其中一份电文,“你看,这份电文的内容,日本人已经和法租界私下做了谈判,以后日本人特定车辆可以不受检查进出法租界。”
“法租界公董局还是不行啊,这才多长时间就软了。”老方摇了摇头,“得给‘青鸟’去电,把这个情况同步给他。”
“是,我马上准备。”
郭其刚正在构思发报内容,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是‘青鸟’!”
郭其刚急呼。
随后迅速戴上耳机,开始记录。
老方则是在一旁译电。
“‘地平线’牺牲,已将相机胶卷托付于我。青鸟。”
“什么?”老方仰头瘫坐在椅子上。
郭其刚眼眶微微湿润,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分析道:
“之前我们未告知‘青鸟’高染翔同志代号‘地平线’,说明‘青鸟’已与其完成接头。
眼下要做两件事。
第一,确认南京到青浦县之间,到底是谁泄露了情报。
第二,同志青鸟,将相机和胶卷交于‘水牛’,再安排‘水牛’通过死信箱传递给刘同志。”
“对,以后‘青鸟’不能像之前一样冒险接触其他同志,哪怕是死信箱也不行。”老方顿了顿,“他太重要了。”
当天晚上,林言收到了延安的回信,做好了第二天把相机和胶卷交给“水牛”的准备。
当然他也知道了日本人和法租界公董局的交易。
.........
当天夜里,陈默群被带上车直奔华界。
不需要停车检查,一路畅通,很快抵达虹口,跟同在虹口日本临时兵站的李前等人打了个照面。
李前起身看向陈默群,面带不怀好意的笑。
陈默群站在门口,看着李前那张挂满假笑的脸,没有说话。
“陈站长,好巧啊。”李前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没想到您也有今天。您在法租界不是挺风光吗?军统二处的老大,戴老板面前的红人,怎么,也被请过来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站了起来,都是军统一处叛变过来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陈默群,目光里有幸灾乐祸。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陈默群看着他,良久后开口。
“李前,你替日本人做事多久了?”
李前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不是替谁做事的问题,识时务者为俊杰,日本人来了,国民政府跑了,留下来的人总要活下去。
陈站长,您说是不是?”
“是。”陈默群点了点头,“您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您现在过得怎么样?日本人给您什么官?什么待遇?”
李前的脸色变了。
“您在军统一处的时候,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至少走出去,人家叫您一声李先生。”陈默群的眼神里带着轻蔑,“现在呢?您走出去,人家叫您什么?汉奸?走狗?还是,”他顿了顿,“李桑?”
李前身后那几个人有的低下了头,有的把目光移开了,不敢看李前,也不敢看陈默群。
李前攥紧了拳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默群不到一臂的距离。
“陈默群,你以为你还是军统二处上海站的站长?你现在跟我一样,也是日本人手里的俘虏,你比我强在哪?你比我体面在哪?”
“我不一样。”陈默群看着他,“我没有出卖自己的顶头上司。”
李前的拳头举了起来,停在半空。
陈默群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看着他。
李前的拳头在发抖,举了几秒,又慢慢放下来了。
“够了。”大内畅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前退后一步,把拳头收回去,转过身,朝大内畅三微微欠身。
“大内先生。”
大内畅三没有看他,走到陈默群面前。
“陈站长,委屈了。”大内畅三的声音很客气,“请跟我来,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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