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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彪眼里,他大概只是一个水性极好、手里有几样古怪法器的七品武师。但这就够了。一个七品武师,在水下从两个六品手里抢走了龙种。
这个消息会传出去。孟彪不会替他保密,贺九也不会。
用不了多久,郡城的某些人就会知道,临山城出了一个水性好得不像人的年轻武师。
林墨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旧伤已经好了,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跟周围的肤色还有一道浅浅的分界。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幼龙落在他掌心的那一刻,那种触感还在。
不是鳞片的冷硬,而是一种接近体温的温暖,像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它在蛋壳里待了八年,在泗水湾潭底的黑暗中浸泡了八年,破壳而出的第一件事不是逃,不是攻击,是落在他手上。
为什么?
他想起沈青溪说的话——“只有沈家的血才能打开禁制。”
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沈家的血能打开禁制,但龙种不是禁制。龙种是活的,它会自己选择。
他丹田里的龙种,那颗用龙血珍珠喂出来的假的龙种,在幼龙破壳的瞬间发出了共鸣。
不是恐惧,不是臣服。是共鸣。
就像黑铁和他之间的意念连接一样,龙种和龙种之间,也许有一种超越功法和血脉的感应。
假的龙种,也许并不完全是假的。
林墨把手按在小腹上。
丹田里,龙种安静地盘踞着,鳞片的纹路在青龙决的循环中微微闪烁。
吸收了六颗龙血珍珠之后,它的体型已经比最初大了两倍有余,鳞片从淡金色沉淀为暗金色,边缘的紫光越来越清晰。
它现在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之前的蜷缩恐惧,而是一种餍足的、满足的安宁。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槐树梢。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床铺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是癞子头。
“……林哥还没醒,你别进去——”
“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林哥一夜没睡,你让他多睡会儿——”
林墨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肋骨上的淤血已经完全消了,呼吸之间没有任何不适。
青龙决第一层圆满之后,身体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他推开门。
癞子头蹲在院门口,正在用身体挡住一个试图往里挤的人。
那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青龙帮的短打。
袖口上还绣着青龙帮的标记,但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少年看见林墨,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爷,求您收留我。”
林墨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少年。
有点眼熟——好像是码头仓库那边干活的,之前癞子头提过一次,说青龙帮有个小伙计,人挺老实,每次搬货都不偷懒。
“你叫什么?”
“阿六。”
“青龙帮的人,为什么要我收留?”
阿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全帮主跑了。昨晚他把总舵里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带着几个亲信连夜出了城。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今早才知道。码头上的仓库被苏家收了,管事的说,原来青龙帮的人一个不留。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林墨看了癞子头一眼。
癞子头凑过来,小声说:
“是真的。今早苏家的人开始清码头仓库,原来铁拳门和青龙帮的弟子,除了愿意改换门庭的,其余的全散了。这小子是码头上的搬货苦力,不算正式弟子,但穿的这身衣服惹了麻烦,被苏家几个武师揍了一顿赶出来了。”
林墨低头看着阿六。“你能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搬货、扫地、跑腿、守门——”
阿六急急地说,然后又低下头,
“我还会做饭。我爹以前是城南饭馆的厨子,我跟他学了几年。”
林墨看了看院子。
院子不大,但多一个人也住得下。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跑腿的。
“灶台在那边。”林墨指了指厨房,“做一顿早饭。做得好吃,就留下。”
阿六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往厨房跑去。
癞子头看着阿六的背影,又看看林墨,欲言又止。
“说。”
“林哥,昨晚泗水湾那边……是不是你?”
林墨没有回答。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倒在脸上。
冷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衣领。
“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
癞子头连忙摆手,
“我就是听人说,昨晚泗水湾那边有金光冲天,整个临山城都看见了。今天早上有人去泗水湾打水,说潭水一夜间变清了,以前是墨绿色的,现在清得能看见潭底的石头。还有人说,潭边全是死鱼,大大小小漂了一层。”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水蟒死了。
它在石室坍塌的时候没有出来。
它守了八年的龙种孵化飞走了,它的使命结束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孟彪的旗倒了。铁拳门武馆今天早上大门敞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赵铁山的灵堂还在,白幡还没撤,但守灵的人全跑了。城南那家当铺被搬空了,赌坊的门被人砸了,连招牌都被人摘下来扔进了江里。”癞子头一口气说完,喘了口粗气,
“青龙帮那边更惨。全淳跑的时候把总舵的银子全卷走了,一分都没给底下人留。今天早上几十号青龙帮的弟子堵在总舵门口,等到中午才发现全淳早就不在了,气得把他平时坐的那把太师椅搬到街上烧了。”
林墨把水瓢放回缸沿上。
苏家现在应该正在抓紧接收两家留下的地盘。
苏正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等了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铁拳门和青龙帮在临山城经营了八年的产业,码头仓库、赌坊当铺、铺面租金,一个月少说两千两银子的进项,现在全都归了苏家。
“码头上的苦力呢?”林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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