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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只剩下陆安一个人。
他从保温箱底层取出那罐手工豆瓣酱，拧开盖子，红亮的菜油浮在上面，酱体的颜色深红浓郁，一股发酵过的醇厚辣香飘了出来。
他舀了一小勺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点了点头。
好，状态没有因为运输受影响。
灶台上的四口锅被他依次检查了一遍，用手掂了掂重量，感受了一下锅身的厚度和手柄的配重，然后选了一口生铁的圆底炒锅和一口砂锅。
围裙系上。
袖口又往上撸了一截。
【神级川菜专精已激活。】
陆安的呼吸节奏变了，整个人的气场从进门时那个温和礼貌的毛脚女婿，切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状态。
他拿起案板旁边挂着的一把中式片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试了试刃口。
好刀。
沈园厨房的装备确实够专业。
嫩豆腐从保鲜袋里取出来，他用左手掌心托住豆腐块，右手持刀。
“笃笃笃笃笃笃笃——”
刀锋落下，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每一刀之间的间距精准到不超过一毫米。
三十秒不到，一整块嫩豆腐被切成了上百根粗细均匀的细丝，放进清水碗里的瞬间，豆腐丝散开，根根分明，在水中轻轻飘荡。
门口。
王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半掩的门后面往里看。
他看到那碗豆腐丝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文思豆腐。
这道菜他做了二十年，最好的状态也只能切到两毫米的丝，而且十次里有三次会断。
眼前这个年轻人切出来的丝，比他最好的水平还要细一倍不止，而且刀口齐整，没有一根断的。
王师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巴又闭上了。
没出声，继续看。
陆安把文思豆腐放到一边备用，转身开始处理黄辣丁。
活鱼从水盆里捞出来，一刀断脊，开膛破肚，剔骨去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案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血水。
接着是回锅肉的土猪后腿肉。
整块肉没有先切，而是先冷水下锅煮到七成熟，捞起来放凉，再上刀切片。
每一片肉的厚度都控制在三毫米左右，肥瘦层次分明，从切面上就能看到肌肉纤维的纹路。
王师傅在门口看得手心冒汗，两只手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陆安起了第一口锅。
底油烧到七成热，手工豆瓣酱下锅。
“刺啦——”
红油在锅底炸开，酱体的辣香和菜油的焦香混合在一起，浓郁的呛辣气味像一记重拳，直接从厨房灶台区扩散到了整个操作间。
虽然排烟系统全力运转，但那股正宗川菜底味的醇厚辣香太霸道了，顺着走廊拐了两个弯，一路飘到了客厅。
客厅里。
沈璃正陪着林月娥和沈长山喝茶聊天，嘴里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话说到一半，她的鼻子动了两下。
这个味道。
豆瓣酱爆香的味道。
是瓜娃子开灶了。
沈璃的嘴角往上弯了弯，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妈，闻到了嘛？”
林月娥的鼻翼也微微翕动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嗯，挺香的。”
但沈璃注意到，老妈端茶的那只手，拇指不自觉地在杯壁上搓了两下。
嘿嘿嘿，老妈嘴上不说，鼻子已经诚实了。
沈长山倒是没端着，直接把脖子往厨房方向伸了伸，使劲吸了两口气。
“这个豆瓣酱的香味对头，不是工厂流水线的货色，是手工坛子里发出来的。”
沈璃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那是当然嘛！瓜娃子一早专门去农贸市场淘的，说是要找最正宗的手工豆瓣酱。”
“跑了三四个摊位才挑到一家满意的。”
......
厨房里。
黄辣丁入锅了。
陆安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持锅铲，手腕一翻一颠，鱼身在热油和豆瓣酱的红油里翻了个面，鱼皮的焦香瞬间被逼了出来。
姜蒜末入锅，花椒粒入锅，干辣椒段入锅，一勺高汤冲进去，锅里的汤汁翻滚起来，红油浮在表面，汤底的鲜味和辣味开始互相渗透。
另一口灶上，回锅肉的猪肉片下了油锅，肥肉的油脂被逼出来，肉片在锅底微微卷曲，边缘泛着一层焦黄的虎皮纹，蒜苗段和红椒片跟着下锅，锅铲翻炒的声音噼啪作响。
第三口灶上，干煸牛肝菌在小火的煎烤下慢慢收水，菌菇特有的鲜香和焦香混合在一起，跟旁边的回锅肉香味撞在一起，整个厨房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
不到四十分钟。
水煮黄辣丁，回锅肉，干煸牛肝菌，文思豆腐羹。
四道硬菜，依次端上了厨房旁边的备餐台。
水煮黄辣丁的钵盆里红油汪汪，辣椒和花椒铺在鱼身上面，鱼肉白嫩得能看到肌理纤维，汤底红亮通透。
回锅肉的肉片肥瘦层叠，边缘微卷，虎皮纹焦得恰到好处，蒜苗碧绿，红椒殷红，颜色搭配得漂漂亮亮的。
干煸牛肝菌的菌片边缘泛着浅浅的焦糖色，表面微微起了一层油亮的薄壳，一股子山野的鲜香直往鼻腔里钻。
文思豆腐羹盛在青花瓷碗里，清澈的鸡汤底子上面飘着千丝万缕的豆腐细丝，汤面撒了几粒枸杞和一小撮香葱碎，卖相清雅得像一件艺术品。
门口，王师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四道菜上一道一道扫过去，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多年的灶台经验告诉他，眼前这四道菜的火候控制和调味精度，已经超出了他能够评判的范畴。
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
厨房外面的走廊里，四道菜的复合香味已经彻底扩散开了。
辣香，鲜香，焦香，菌香，鸡汤的清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浓郁得让人根本没办法忽视。
客厅里。
林月娥放下茶杯，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鼻翼又动了一下。
沈长山已经第三次把脖子伸向走廊方向了，活像一只闻到了食物的老秃鹫。
沈璃坐在旁边，两条腿晃来晃去，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老妈，老汉，你们闻到那个干煸牛肝菌的味道没有？”
“闻到了！”
沈长山抢答。
林月娥瞥了他一眼，“坐好。”
沈长山把脖子缩回来了。
但他的鼻子还在吸气。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陆安端着第一道菜走了出来，白色的围裙上沾了几点油渍，袖口卷得高高的，小臂上还带着灶台旁边热气蒸出来的一层薄汗。
他把水煮黄辣丁稳稳地摆在餐厅的长桌上。
红油翻着亮光，辣椒的焦香和鱼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四道菜一字排开，红油汪汪的水煮黄辣丁在最左边镇场，虎皮回锅肉在中间压阵，焦香四溢的干煸牛肝菌紧挨着它，最右边是那碗清雅的文思豆腐羹。
红的红，绿的绿，白的白，整张桌子的色彩层次一下子就起来了。
陆安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厅门口。
“叔叔，阿姨，可以入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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