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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我们来了。”沈璃的声音比平时柔了三个调，带着一股子刻意收敛的乖巧。
“哎哟，璃璃和小陆来了？快进来坐。”
沈长山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温和又自然，像是见了一个老朋友似的。
他的目光在陆安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
林月娥站在落地窗前面，没有动。
她的视线从玄关方向平移过来，先是落在沈璃身上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转向陆安。
那道目光不算凌厉，但带着一种沈璃在商场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审视。
从上到下，从脸到肩膀到身板到手上提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过。
不急不慢，不声不响。
沈璃的后背绷紧了。
她的脑内小剧场瞬间炸锅。
红衣小人抱着一面防爆盾冲到最前面，大喊：“老妈开启X光扫描模式了！全员戒备！护驾护驾！”
黑西装小人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冷静，目前只是常规审查阶段，尚未进入问话环节，不要自乱阵脚。”
红衣小人回头瞪她：“你冷静个铲铲！老妈的眼神能把钛合金都扫穿的好不好！”
沈璃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了陆安前面，下巴扬得老高。
活脱脱一只护食的老母鸡。
陆安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把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轻轻拍了两下，“没事。”
他上前一步，迎着林月娥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不卑不亢，声音稳稳地送了出去。
“阿姨好，叔叔好，初次登门，打扰了。”
林月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有立刻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推了推陆安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老妈！陆安专门给你们挑了礼物，费了老鼻子的劲了！你们快看看嘛！”
陆安配合她的节奏，左手将爱马仕的礼盒稳稳递向林月娥，右手将真柏的运输箱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上，两个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不带水。
沈长山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这小子，进退有度，沉得住气。
好。
林月娥的视线终于从陆安的脸上移开了，落在了那个深蓝色的礼盒上面。
爱马仕的橙色缎带系在盒子外面，打着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她接过礼盒，掂了掂重量，不轻不重。
“唉！怎么还带东西来了，小陆你太客气了。”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两根手指头一勾，缎带就解开了。
盒盖掀开。
暖黄色的客厅灯光打下来，落在那条纯橙色的真丝方巾上面。
丝绸的光泽温润内敛，橙色的饱和度恰到好处，不艳不暗，让人看着舒服。
林月娥的手指碰到了丝巾的边缘。
指腹摩挲着面料的质地，从裹边到内里，触感细腻滑爽，是正经的顶级桑蚕丝没得跑。
“......”
沈璃的心悬到了半空中，两只手在背后绞成了麻花。
老妈你到底满不满意嘛！
你倒是说句话啊！
急死人了！
这时候，陆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踩在了节拍上。
“阿姨，这条方巾选的橙色，取个谐音，“成局”。”
林月娥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安继续说：“中间的骏马暗纹寓意马到成功，边缘这条暗金线在正常光线下不太显眼，但在暖色灯光底下会透出来。”
他停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璃宝说您平时爱搓两圈麻将，麻将桌上面一般挂的都是暖光灯，您把这条丝巾搭在肩上或者绑在手腕上，暗金线借着灯光一闪一闪的，手气肯定一路长虹。”
这句话出来以后。
林月娥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觉得对味了、眼角的笑纹全跑出来的那种笑。
她把丝巾搭在手腕上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换到另一只手上比了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要得！”
“小陆啊，以后沈园就当自己家一样，常回来看看！”
“呼——”
沈璃的心脏砰地一声落回了原位。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攥成拳的手指头终于松开了，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四个红红的月牙印。
成了！
沈长山在旁边端着茶杯，看了陆安一眼，又低头喝了口茶。
嘴角藏在杯沿后面弯了弯。
这小子连送礼都能送得这么妥帖，有点东西。
林月娥把丝巾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回礼盒里，盖上盖子，宝贝似地搁在了身边的茶几上。
然后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陆安脚边那个大号的防震运输箱上。
“小陆，那这个箱子里头装的啥？”
林月娥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箱子，“这么大一个铁疙瘩，是给老沈的？”
沈璃抢着回答：“对头！老妈你等着看嘛，给老汉的这个礼物，绝了！”
“......”
听到话头落在自己身上，沈长山放下茶杯，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但两只脚已经不自觉地往那个木箱子方向挪了两步。
其实他从陆安进门那一刻起，视线就在那个防震箱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了。
盖子上的透气孔，箱体两侧的固定卡扣，还有底部垫了三层防震棉的规格。
这种包装，一看就是装活体盆栽的。
沈长山的心脏跳快了半拍。
“小陆啊，来就来嘛，搞个这么大的箱子过来，装的啥子哦？”
他嘴上说得随意，语气还带着一股长辈的客气，但搓了搓手的动作出卖了他。
沈璃在旁边叉着腰，嘴角翘得老高。
“老汉，你看了就晓得了，绝对惊掉下巴！”
“你先坐下！别急！”
“我没急。”
沈长山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到身后，维持着一个大佬的体面。
林月娥在沙发上看着自家老头，撇了撇嘴，没揭穿他。
陆安蹲下身，手指利索地解开箱子两侧的铝合金卡扣。
“咔哒。”
“咔哒。”
他掀开盖子，揭掉最上层的透气纱布，再把两侧的防震棉一层层取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瓷器。
防震棉和纱布全部拆完。
那盆微型真柏终于露出了真容。
客厅里的暖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照在深绿色的叶片上面，主干苍劲扭曲，白骨化的神枝纹理在灯光下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古朴质感。
顶冠被压低之后，整棵树向下探出，呈现出标准的悬崖式走势，枝叶疏密有致，每一团叶片的层次清清楚楚。
根盘牢牢地抓着盆土，几条粗根微微隆起，镇得稳稳当当。
整棵树往那里一摆，一股险峻苍劲的气韵无声地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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