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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沈砺观木,刘驭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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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的京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一日一个模样。

    城墙补上了,街道清理了,倒塌的屋舍一座座拔地而起。百姓们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开始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有人弯腰砌墙,有人抬手搭梁,有人在门前挥锄刨坑,栽下新苗。

    街角处,一个老人在自家门前栽了一棵槐树苗,舀起清水浇灌,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里藏着久违的期盼。

    沈砺从城头下来,踏着新铺的土路,走过这条街巷,当瞥见那棵小小的槐树苗时,他顿住了脚步。

    “这是什么树?”

    老人闻声抬头,见是沈砺,连忙起身。“回沈将军,是槐树。这树结实耐旱,长得也快,过几年就能遮阴了。”

    沈砺看着那棵小树苗——枝条细弱,叶子发黄,在深秋的风里摇摇晃晃,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记忆陡然翻涌,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老家的门前也有一棵槐树,粗壮得需三个壮汉才能合抱。夏日里,邻里围坐在树下乘凉闲谈。冬日里,他和伙伴们在树下堆雪人。可后来,村子被胡人烧了,那棵老槐树,也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了焦炭。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叶片,声音低沉。

    “它……能活吗?”

    老人重重点头,咧嘴笑道:“能活!只要根没伤着,只要好好照料,就一定能活。”

    沈砺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那株树苗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整条街巷,走过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走过那些正在重建的屋舍,目光所及,皆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走到巷尾时,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女人也跟着泪流满面。她的房子被烧了大半,剩下的半间摇摇欲坠,屋顶坍塌,墙壁布满裂痕,早已无法遮风挡雨。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见是沈砺,赶忙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地站起身。“沈将军……”

    沈砺扫过那半间残破的屋舍,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会修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年轻女子用力点头,泪水却又一次掉了下来。

    当沈砺回到营地的时候,刘驭正翻阅着韩穆从建康送来的密报文书。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刘驭闻声抬头。

    “去哪儿了?”

    “进城走了走。”沈砺应声坐下,将残枪斜倚在身侧。

    刘驭随即放下文书,身体微微前倾。“看到了什么?”

    “百姓们都在忙着修房子。”沈砺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株槐树苗,“有人在门前种了槐树。”

    刘驭沉默片刻,没有接话,帐中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他们说,只要根没伤着,就能活。”沈砺直视着刘驭,“京口的根是什么?”

    刘驭静坐良久,淡淡道:“是人。是这些不肯放弃、拼尽全力活下去的百姓,是他们心底的念想,是这满城生生不息的烟火气。”

    沈砺眸色微动,没有再追问,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暮色渐浓,王僧言的正堂之内灯火初上。

    周荻跪在堂下,低声禀报:“将军,江北来消息了。”

    “说。”

    “桓威还在等加九锡的诏书。朝堂上一拖再拖的态度,已经让他不耐烦了。”周荻语速极慢,字字清晰,“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如今只要有人在桓威面前稍提刘驭的不是,他未必会再护着。”

    王僧言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眉间微皱地沉思良久。

    “桓威此人,素来多疑。”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对外标榜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他最忌惮的,莫过于手下人权势过盛、功高震主。”

    王僧言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荻身上。“刘驭在京口做的事,桓威知道多少?”

    周荻无奈地摇头。“不多。刘驭封锁了京口的消息,咱们的人进不去,只能得知皮毛。”

    王僧言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渐浓:“进不去,就把消息递到江北去。不必添油加醋,实话实说就够了——刘驭接管京口防务后,拥兵自重,收编北府残部,势力日渐壮大,还公然与王僧言抗衡,不听朝廷号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你猜,桓威听了这些,会怎么想?”

    周荻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躬身赞叹:“将军高明啊!不亏是我大周的股肱之臣!”

    王僧言得意的摆了摆手。“去吧,此事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别让人抓到把柄。”

    王僧言独自伫立在窗前,望着建康的沉沉暮色,眼底暗潮涌动。

    他仿佛能透过这漫天暮色,看到桓威那张多疑阴鸷的脸——那个人,猜忌心极重,容不得任何人比他风光,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从未真正信任过。

    刘驭,你以为桓威是你的靠山,能护你在京口立足?

    可笑。

    他是捆住你手脚、随时能置你于死地的锁链。

    夜色渐深,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檀道济轻步入帐,低声禀报:“校尉,探查清楚了,王僧言派人去了江北。”

    刘驭正低头擦刀,不见丝毫停顿,“几个人?走的什么路?”

    “三个。扮成了往来商贩,走的水路,隐蔽得很。”

    “知道去干什么吗?”

    “打听大司马对京口的态度,顺便……给大司马递话。”檀道济压低声音,“递的话,不太好听。”

    刘驭将刀缓缓归鞘,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站起身,目光锐利:“递什么话?”

    “说校尉在京口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

    刘驭听罢,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一声:“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想要借刀杀我。”

    檀道济神色一紧,连忙问道:“校尉,要不要派人拦截?”

    刘驭抬手掀开布帘,望着远处漆黑的江面,“不必拦,让他们去。”

    檀道济面露疑惑:“大司马本就多疑,若是听到这些话,恐怕会对您……”

    “桓威是不会信他的。”刘驭的语气淡然,“但他会记住。”

    那天夜里,月色皎洁,清辉洒满京口街巷。

    沈砺又独自走进了城里,径直走向了那株槐树苗。

    月光下,小树苗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在地上轻轻晃动,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魂。他蹲下身,忍不住摸了摸土——土壤湿润,显然是有人又浇过了水。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没做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天光大亮,刘驭把沈砺叫到帐中。

    “王僧言派人去江北了,想在大司马面前告我的状。”

    沈砺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担忧:“你不担心吗?若是真的信了他的话……”

    “担心什么?”刘驭端起热茶,浅饮一口,语气从容不迫,“桓威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加九锡的诏书,根本无暇顾及京口。对他而言,只要京口不丢,谁来守都一样。”

    说到这里,刘驭忽然轻蔑一笑:“王僧言去告状,只会让桓威觉得他多事,觉得他在挑拨离间,反而会厌弃他。”

    沈砺沉默良久,反问道:“那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桓威自己想明白。”刘驭转而看向沈砺,眯起了双眼:“加九锡的事,拖了这么久,他早已忍无可忍,迟早会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逼迫朝廷妥协。那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身上,没人会再顾得上京口。”

    沈砺依旧似懂非懂,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帐外,江风阵阵。

    远处的江面上,几艘商船缓缓驶来,帆影点点,乘风破浪。

    京口的水路通了,商路通了,粮路也通了,市井之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百姓们的日子,正一天一天好起来。

    那株槐树苗还活着——“只要根没伤着,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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