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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苏云嗓音极低。
深邃漆黑的眸底不带半点波澜。
他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稳健地扣住柴油机的启动摇把。
十倍于常人的恐怖怪力,顺着小臂轰然倒灌。
极其干脆地,狠狠往下一压!
“砰砰砰——!”
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极其刺鼻的黑烟!
紧接着。
一道足以撕裂戈壁滩清晨的恐怖轰鸣声,在北坡骤然炸开!
七队打麦场。
防冻棚旁边睡了一地的风口队汉子,像被雷劈了一样从雪窝子里弹起来。
“啥动静!”
“敌特扔炸药包了?!”
柱子连滚带爬地抓起铁锹,满脸惊恐。
“炸个屁!这动静在北坡!”
老支书披着破棉袄,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烂泥里。
“那是苏大夫看地的地方!”
另一边,知青大院。
马胜利拖着老寒腿,拐杖抡得飞起。
“大壮!郑强!”
“快他娘的带人去北坡!”
不到十分钟。
五百多号风口队劳力,加上几十个扛着步枪的七队民兵。
像一股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向北坡盐碱地边缘的低洼主渠。
马胜利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老眼猛地瞪圆到了极限。
“老天爷哎……”
他拐杖“啪”地掉在泥地里。
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在清晨灰光中发出震天嘶吼的庞然大物。
“苏大夫……这、这是啥玩意儿?”
苏云披着旧军大衣,双手极其随意地插在深兜里。
神色淡然至极。
“抽水机。”
孔伯约推着老花镜,从人堆里挤出来。
围着那台机器转了半圈,脸都绿了。
“抽水机?”
孔会计急得直搓手。
“苏大夫,咱大棚那三台可是省里批的!”
“您这大半夜的,从哪弄来这么个掉漆生锈的黑疙瘩?”
他哆哆嗦嗦掏出账本。
“这……这账上俺咋入啊?”
苏云嘴角微勾。
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极致的从容。
“别紧张。”
苏云大头皮鞋极其随意地踢了一下柴油机斑驳的铁壳。
“托人从县城黑市,找乌市废品站的渠道拉回来的。”
“别人当破铜烂铁论斤称的苏式报废拼装货。”
他偏过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扫向孔伯约。
“账上就写,废旧拼装农机具一台,成本三十块。”
孔伯约神色一滞。
“三十块?!”
他推着眼镜,半信半疑。
“这铁锈都掉渣了……真能行?”
老支书拄着旱烟杆,也凑上前。
他围着水管看了一圈,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苏大夫。”
“您别怪俺老汉说话不中听。”
他指着那几根裹着破布、糊着油泥的合金管道。
“就这破铁管子。”
“上面还有修补的厚油泥呢。”
老支书声音发涩。
“这要是开足马力,水抽不上来不说。”
“万一管子裂了,那是能崩死人的!”
话音未落。
“嗡——!”
原本只在待机空转的柴油机,被苏云极其干脆地推满油门!
转速轰然飙升!
连着水泵的宽大皮带,疯狂运转成一道残影!
“咯吱——咔咔咔!”
巨大的吸力在瞬间成型。
那根深埋在主渠低洼处的高强度软管。
肉眼可见地,极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砰!”
原本软塌塌糊满油泥的主管道,瞬间被恐怖的水压死死撑满。
硬得像一根纯钢打造的柱子!
发出令人骨髓发酸的金属膨胀闷响。
“退!快退!”
老支书脸色大变,吓得连连往后趔趄。
“要炸膛了!”
柱子和风口队的汉子们纷纷抱头鼠窜,生怕被这破铁疙瘩炸成烂泥。
马胜利也一把拽住孔伯约往后躲。
只有苏云。
高大挺拔的身躯依旧犹如铁塔般站在水泵旁。
风卷起他军大衣的下摆。
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排灌口。
嘴角微扬。
“炸不了。”
苏云嗓音清冷。
话音刚落的千分之一秒!
“轰——!!!”
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从排灌口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
是一道足有大腿粗细的清冽水流!
带着极其狂暴、碾压一切的恐怖动能!
犹如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白色水龙。
狂喷而出!
“砰!”
重达千钧的水流,极其粗暴地砸进干涸龟裂的盐碱地里!
白花花的碱土和硬块。
在这股非人的水压下。
瞬间被砸得粉碎!
卷起漫天灰白色的泥沙雨。
全场死寂。
只有柴油机那极其稳定的嘶吼,和水流砸地的轰隆声。
五百多个风口队壮汉。
外加七队的几十个村民。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俺滴亲娘四舅奶奶哎……”
柱子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烂泥里。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盐碱壳,声音全劈了。
“水……真的是水!”
老支书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极度震惊的老泪。
“这怎么可能……”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
“这么大股的水头……就算是红星河涨春汛也没这么猛啊!”
时间。
一分一秒流逝。
这台经过苏云十倍体魄安装、采用微型增压跨代技术的怪兽机组。
根本不知疲倦。
清冽的地下暗河水,源源不断地从出水口狂泻。
顺着苏云昨晚用脚划出的三条主水沟。
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
疯狂向着四周蔓延!
干涸。
龟裂。
死白。
那些曾经折磨了三队、五队无数年,让无数老农绝望的盐碱硬壳。
在这股狂暴的活水面前,就像是一层薄弱的破纸。
被极其残暴地撕裂、浸透、融化。
仅仅半个时辰!
原本死寂一片的五百亩北坡。
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泛着泥水波光的汪洋泽国!
水流不仅冲刷了表层的盐分。
更是顺着地势,极其完美地将底层的苦碱水逼向了低处。
这是神迹!
马胜利拖着老寒腿,激动得老脸通红。
“苏大夫!”
他嗓子都喊破了。
“你真把这片棺材板给盘活了啊!”
孔伯约推着眼镜,眼泪唰地流了一脸。
账本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这哪是破铜烂铁……这是活龙王降世啊!”
苏云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踩在泥泞里。
泥水溅在旧军大衣的下摆上。
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随意地从深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
抽出一支。
“啪。”
火柴划亮。
白烟在清晨的冷风中袅袅升起。
苏云眸光微闪,深邃的目光透过烟雾,直直钉在老支书脸上。
“水,我给你们弄出来了。”
嗓音极其清冷。
透着不带半点讨价还价的绝对霸道。
“三天铺满,我嫌慢。”
他指间夹着烟,极其随意地朝那五百亩汪洋点了点。
“现在。”
“该你们下力气了。”
老支书浑身猛地打了个极其剧烈的激灵。
那种刻在庄稼汉骨子里的对土地的狂热。
在这一刻,被这漫天的活水,彻彻底底地引爆了!
“风口队的!”
老支书猛地转过身。
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
他猛地扯开破棉袄的领口。
发出一声犹如困兽出笼般的嘶哑暴吼。
“都他娘的别看戏了!”
“水给咱了!”
“饭也吃饱了!”
柱子第一个从泥水里跳起来,一把扯掉头上的破毡帽。
“干活!”
柱子眼珠子血红,抡起没卷刃的铁锹。
“谁要是敢在这块地上偷懒。”
“俺柱子第一锹先拍碎他的脑壳!”
“干!”
“开荒!”
五百条极其粗犷的西北汉子。
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们甚至连裤腿都顾不上卷。
拎着铁锹和洋镐。
像五百头饿急了眼的狼,极其疯狂地扑进了那片刚刚被活水冲刷过的盐碱地里!
挖沟。
引渠。
排碱。
人声鼎沸,场面犹如一场极其狂热的战役。
苏云站在轰鸣的柴油机旁。
大头皮鞋踩实泥土。
深邃漆黑的眸子,隔着灰白的晨雾。
极其平静地,看着这五百个在泥水里疯狂搏命的汉子。
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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