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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06章 劳力集结,面临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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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马胜利拄着拐杖,老眼猛地瞪圆。

    村口那条泥泞土路上。

    黑压压一片人影。

    铺盖卷。

    干粮袋。

    铁锹。

    洋镐。

    一眼望过去,像一股从戈壁滩尽头压来的灰色潮水。

    郑强下意识扣住枪栓。

    “马队长,要不要拦?”

    “拦个屁!”

    马胜利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认出了走在最前头那个干瘦老头。

    “那不是风口队的老支书吗?”

    老支书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杆。

    背后跟着五百来号壮劳力。

    个个脸色蜡黄。

    棉袄打着补丁。

    可肩膀宽,手掌厚,一看就是常年刨地啃土的苦力汉子。

    老支书走到七队村口。

    先看了一眼背枪站岗的民兵。

    眸子微缩。

    “马胜利。”

    他把旱烟杆往泥地上一戳。

    “你们七队现在是真立起来了。”

    马胜利咧嘴一笑。

    “老哥哥,少给俺戴高帽。”

    他拄着拐往前迎了两步。

    “你这是把风口队半个村都拉来了?”

    老支书没接话。

    浑浊的眼睛越过马胜利,直接落在苏云身上。

    苏云披着军大衣,站在打麦场边。

    神色淡然。

    眸光微闪。

    老支书走上前。

    干裂的嘴唇抿了抿。

    “苏大夫。”

    “人,我带到了。”

    他抬起旱烟杆,朝身后一指。

    “五百一十六口壮劳力。”

    “能抡镐的,能挑担的,能睡雪窝子的,全在这。”

    身后的汉子们没吭声。

    只是齐刷刷看着苏云。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饿出来的绿光,也有压不住的希望。

    苏云嘴角微勾。

    “路上吃了没?”

    老支书神色一僵。

    “各家凑了点干馍。”

    “能顶一顿。”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来七队干活,还啃干馍?”

    他偏过头。

    “马胜利。”

    “在!”

    “让徐春花带妇女们架锅。”

    苏云指了指防冻棚旁边的空地。

    “玉米面粥,白面馍,咸菜,热水。”

    “五百多人,每人先吃饱。”

    马胜利老脸一震。

    “苏大夫,这可是五百张嘴。”

    孔伯约也推着老花镜挤上来。

    “苏大夫,粮仓是有粮。”

    “可这么个吃法,账上……”

    苏云眸子淡淡扫过去。

    “孔会计。”

    “粮食放着,是给老鼠看的?”

    孔伯约神色一滞。

    “俺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记账。”

    苏云嗓音清冷。

    “风口队出人。”

    “七队管饭。”

    “这笔账,算到开荒成本里。”

    老支书喉结滚了一下。

    那张被风沙刮得像老树皮的脸,微微发颤。

    “苏大夫。”

    “你真管饭?”

    “管饱?”

    苏云似笑非笑。

    “我用粮食请你们来。”

    “不是让你们饿着肚子给我装样子。”

    老支书猛地回头。

    旱烟杆在半空重重一挥。

    “都听见没!”

    “七队管饱饭!”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骚动。

    “真管饱?”

    “白面馍也有?”

    “娘哎,俺昨晚就啃了半块冻窝头。”

    “苏大夫要是让俺吃饱,俺今天把命刨地里都成!”

    徐春花从人群后头挤出来。

    腰上系着围裙。

    嗓门炸得跟铜锣一样。

    “都别挤!”

    “锅还没架呢!”

    “谁敢乱插队,老娘一勺子扣他脑门上!”

    风口队几个汉子缩了缩脖子。

    七队妇女们却笑成一片。

    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

    老支书又看向苏云。

    “苏大夫。”

    “饭你管。”

    “活我们干。”

    “只要你一句话。”

    他用旱烟杆点了点身后那群人。

    “这五百条汉子,往死里干。”

    “冻死累死,不赖七队。”

    苏云神色淡然。

    “死不了。”

    他大头皮鞋踩碎脚边一块冰泥。

    “先看地。”

    马胜利一愣。

    “现在?”

    “现在。”

    苏云抬眼看向北坡方向。

    “饭在锅里煮。”

    “人先把该看的看明白。”

    孔伯约脸色一紧。

    “苏大夫,要不吃了再去?”

    “等他们吃饱了,再看见那块棺材板,怕是更难受。”

    苏云嘴角微扬。

    “饿着看。”

    “脑子清醒。”

    老支书眯起眼。

    “棺材板?”

    马胜利干咳一声。

    “老哥哥,话不好听。”

    “可那块地……”

    “去了就知道。”

    苏云打断。

    “带锹。”

    半个时辰后。

    北坡。

    五百亩盐碱荒地铺在眼前。

    灰白。

    干裂。

    一眼望不到边。

    地皮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碱霜。

    风一吹。

    细碎的盐碱粉扑到脸上,涩得人睁不开眼。

    风口队的汉子们刚才还因为管饭提起来的精神。

    一下子沉了半截。

    老支书蹲下。

    伸手捻起一撮土。

    放在鼻尖闻了闻。

    脸色当场变了。

    “这地……”

    他声音发哑。

    “碱透了。”

    马胜利拄着拐站在旁边。

    老脸难看。

    “俺早说过。”

    “三队五队都栽过跟头。”

    “钱永年那老狐狸,没安好心。”

    孔伯约也蹲下。

    用手指抠了抠地皮。

    “上面是碱壳。”

    “下面怕是更硬。”

    大壮不信邪。

    抡起洋镐。

    “俺试试!”

    “砰!”

    洋镐砸在地上。

    火星子都像是溅了一下。

    “咔!”

    镐刃直接崩卷。

    大壮虎口一麻。

    整个人倒退半步。

    “娘的!”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是地?”

    “这是石板子吧!”

    一个风口队汉子也抡镐砸下去。

    “砰!”

    第二把镐刃卷了。

    白花花的盐碱壳被砸开。

    下面露出的不是黑土。

    而是一层发灰发硬的死土。

    再往下。

    还渗着刺鼻的苦碱味。

    老支书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苏大夫。”

    他慢慢站起身。

    “这活,不是人多就能干成的。”

    苏云眸光微闪。

    “说。”

    老支书用旱烟杆指着脚下。

    “这地不是单纯荒。”

    “是死。”

    “缺水缺到根子里了。”

    “盐碱全压在土层里。”

    “没有大水漫灌。”

    “没有活水往外冲。”

    他声音越来越沉。

    “别说种粮。”

    “红柳都栽不活。”

    五百汉子一片死寂。

    有人攥着铁锹。

    有人低头看着脚下。

    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

    “这不是开荒。”

    “这是让咱刨坟。”

    另一个汉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扔。

    “俺不干了。”

    “管饭也不能这么糟践人。”

    老支书猛地回头。

    “柱子!”

    那汉子眼睛通红。

    “支书,你骂俺也没用。”

    “俺家里娃还等着俺挣口粮回去。”

    “可这地能挣出啥?”

    他指着那块被砸开的盐碱壳。

    “锹下去崩刃。”

    “水没有。”

    “土没有。”

    “开出来也是白地。”

    “咱在这干半个月,七队粮吃了,活没干成。”

    “到时候人家骂咱是骗饭的!”

    这话一出。

    风口队的人群里立刻炸了。

    “柱子说得不差。”

    “这地真救不活。”

    “咱风口队穷,可也不能白吃人家粮。”

    “苏大夫是不是不知道这地啥样?”

    “不知道?公社文件都写着盐碱荒地呢!”

    “那还叫咱来?”

    “拿咱寻开心?”

    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的热饭希望。

    瞬间被脚下这片死地压成了灰。

    马胜利急了。

    “都嚷嚷啥!”

    “苏大夫啥时候坑过人?”

    柱子脖子一梗。

    “马队长。”

    “俺敬苏大夫。”

    “可敬归敬。”

    “这地光靠人力挑水,救不活。”

    “你就是把俺们五百人榨干了,也挑不来能冲五百亩盐碱的水!”

    孔伯约也压低声音。

    “苏大夫。”

    “柱子这话糙。”

    “理不糙。”

    他推了推老花镜,额头冒汗。

    “五百亩。”

    “不是五亩。”

    “要冲碱,得有连续水流。”

    “现在咱三台抽水机,全保着原来的渠和大棚。”

    “再分水到北坡,下面棉田就要断。”

    马胜利也凑上来。

    “苏大夫。”

    “俺不是拆你台。”

    “可这事太大。”

    他拐杖戳进硬土里。

    戳不下去。

    “这地接了,七队就背上包袱。”

    “要不趁公社手续刚下来。”

    “咱退回去。”

    “钱永年要骂,让他骂。”

    “总比把粮和人全砸这里强。”

    老支书没说话。

    只是盯着苏云。

    眼神复杂。

    半晌。

    他吐出一口白气。

    “苏大夫。”

    “你给风口队粮。”

    “我老头子记你的恩。”

    “可这块地,真不是硬骨头。”

    “这是没肉的死人骨头。”

    “啃不出油。”

    柱子又弯腰捡起铁锹。

    却没再扛肩上。

    而是往苏云脚边一放。

    “苏大夫。”

    “俺不是忘恩负义。”

    “你让俺去挖渠,俺去。”

    “你让俺扛石头,俺扛。”

    “可这片死碱地。”

    “俺不想拿五百兄弟的力气开玩笑。”

    五百人看着苏云。

    马胜利看着苏云。

    孔伯约也看着苏云。

    北坡风很冷。

    吹得每个人脸皮发紧。

    苏云却只是低头。

    看了一眼脚下那块被镐头砸开的盐碱壳。

    下一秒。

    他抬脚。

    大头皮鞋极其干脆地踩下去。

    “咔嚓!”

    盐碱硬块被一脚踩得粉碎。

    白色碱粉四溅。

    众人神色一滞。

    苏云缓缓抬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五百多张灰败的脸。

    嘴角微勾。

    “谁告诉你们。”

    “我要你们挑水?”

    柱子一愣。

    “那水从哪来?”

    孔伯约眸子微缩。

    “苏大夫,你该不会……”

    马胜利也瞪大眼。

    “你又想动抽水机?”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抽水机是抽水机。”

    “河是河。”

    “渠是渠。”

    他抬手指向北坡尽头那片低洼沟线。

    “这片地死。”

    “不是因为老天不给活路。”

    “是因为你们没人会找水。”

    老支书脸色猛地一变。

    “找水?”

    “这北坡底下有水?”

    苏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大头皮鞋碾着盐碱粉。

    嗓音清冷。

    “三天。”

    “我只要三天。”

    “三天内,我让水流铺满这五百亩地。”

    全场死寂。

    风口队汉子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柱子嘴唇抖了抖。

    “三天?”

    “苏大夫,你不是哄俺吧?”

    “哄你有粮吃?”

    苏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柱子脸一红。

    说不出话。

    孔伯约急得直搓手。

    “苏大夫,话可不能说满。”

    “这不是修个棚子。”

    “不是挖一段渠。”

    “这是五百亩盐碱滩!”

    马胜利也压低嗓子。

    “苏大夫,俺信你。”

    “可三天铺满水。”

    “这牛皮吹到公社,钱永年都得笑醒。”

    苏云神色淡然。

    “他笑不笑,关我屁事。”

    他看向老支书。

    “带你的人回打麦场。”

    “安营扎寨。”

    “饭照吃。”

    “今晚睡暖棚旁边。”

    “明天开始,先不动这片地。”

    老支书眯眼。

    “那动啥?”

    苏云眸光微闪。

    “等我安排。”

    老支书盯着他看了足足几息。

    忽然把旱烟杆往肩上一扛。

    “成。”

    柱子急了。

    “支书!”

    老支书回头瞪他。

    “闭嘴。”

    “苏大夫敢管五百人饭。”

    “敢当着五百人说三天有水。”

    “他要是真耍咱,七队跑不了。”

    “他要是真成了……”

    老支书喉结滚动。

    声音发沉。

    “风口队这五百条命,以后就跟七队绑一块。”

    柱子不吭声了。

    马胜利深吸一口气。

    “都听见了。”

    “回打麦场!”

    “吃饭!”

    “先把肚子填上!”

    人群开始缓缓撤离。

    有人半信半疑。

    有人还在回头看脚下的盐碱壳。

    有人小声嘀咕。

    “三天有水?”

    “这比公社放粮还玄。”

    “玄不玄不知道,先吃白面馍是真的。”

    “苏大夫要是真把水弄来,俺给他磕一个都成。”

    孔伯约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大夫,你不回?”

    苏云摆了摆手。

    “你们先走。”

    马胜利皱眉。

    “一个人留这干啥?”

    苏云嘴角微扬。

    “看风水。”

    孔伯约神色一僵。

    “都啥年月了,还风水……”

    马胜利一把拽住他。

    “走。”

    “苏大夫心里有数。”

    人群渐渐远去。

    北坡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刮过五百亩死白色的盐碱滩。

    苏云站在地边。

    双手插进军大衣深兜。

    眸光微闪。

    他的视线,缓缓落向不远处。

    盐碱地边缘。

    有一排塌了半截的废弃土坯房。

    墙根下堆着烂木头、碎瓦片、旧铁皮。

    还有几只被风沙埋了半截的破木箱。

    苏云嘴角微勾。

    “有点意思。”

    他大头皮鞋踩着硬碱壳。

    一步步。

    朝那间废弃土坯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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