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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从君悦的客房出来的时候,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然後李东就楞在了原地。
对面是彭罗斯教授,这老头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说起来,他本是和李东搭同一班飞机的,临行前却忽然说有点事,要晚两天动身。
李东这两天一直闷在房里改报告,也没怎麽出门,所以一直也没碰到他。
这下突然碰到倒也没什麽稀奇,可问题是……
你这门一开,怎麽连莎拉,也在你房里?
彭罗斯一眼就读懂了李东那道古怪的目光,连忙摆手。
“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莎拉是来问我问题的,她……她弄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哎呀,这事会後我再跟你细说,你可千万别误会!”
旁边的莎拉也急忙开口。
“李东教授,你好。”金发姑娘的脸有点红,“我确实是来向老师请教的,我也才刚进来半个小时……”
李东摆了摆手。
“哎,不用解释,不用解释。”
他这是真没往别处想。
这老头都多大岁数了,他能往哪儿想去?
可彭罗斯不知道呀,他却是真的急了。
这老头对莎拉,其实更像是对自家闺女。
而莎拉这次,是真捅破了天。
她一个跟着彭罗斯做解析数论的学生,竟一猛子紮进了拓扑,把困了学界几十年的安德鲁斯–柯蒂斯猜想给放倒了。
那是组合群论里一块出了名的硬骨头,圈外人听都没听过,圈里人却没一个敢小看。
这种成果砸出来,做导师的能不激动?
偏偏激动得没处说,还被李东这位忘年交用那种眼神看着。
彭罗斯还想再分辩两句,李东却已经走远了。
老头只好一路小跑跟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解释个不停,从电梯一直说到了大厅门口。
莎拉跟在两人身後,看着自家导师那副百口莫辩的窘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到底没敢插嘴。
……
三人一进门,会场里就有不少学者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哎,那就是李东吧?”
“应该是,旁边那位是阿瑟·彭罗斯教授。”
“要不咱们上去先问一问?”
“你上去问?多不礼貌。”
那人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网上现在流传着一段视频,说李东其实就只攥着一个概念,根本没把李氏猜想完整地证出来……”
“这话你也信?”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真要只有个概念,他敢往这台子上站?”
“话是这麽说,可那篇论文到现在,能从头到尾读通的,又有几个?”
“所以才都等着这场报告嘛。”
这些学者多半还是有些涵养的,议论归议论,到底没人真凑上前来。
某些媒体可就没这份涵养了。
李东还没走两步,就有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将他堵住,话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了。
“李东教授您好!现在网上传着一段视频,说您压根没解决李氏猜想,只是拿着这麽个幌子,强行挟持国际数学联盟、逼他们改了大会地址。”
“请问这是真的吗?”
李东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话筒上。
话筒上贴着个标志——鹰眼新闻网。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家美国的新闻网,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招人厌。
它最拿手的,就是把一句好端端的话掐头去尾、剪成它想要的样子。
前阵子某位诺奖得主接受它的专访,明明说的是一回事,播出来却成了截然相反的另一回事,对方一纸诉状告上去,它非但不收敛,反倒借着这场官司又狠狠地刷了一波流量。
挑事、对立、博点击,是它赖以活命的全部本事。
至於真相是什麽,它从来不在乎。
李东心里虽然很烦,可面上仍维持着一个华夏人该有的礼貌。
“这些,到时候我会在FML上,详详细细地讲给各位同行听的。”
话音一落,那记者眼睛就是一亮,立刻追了上来。
“李东教授,据我所知,FML是菲尔兹奖得主专属的学术报告。”
“而菲尔兹奖的获奖名单,得主本人也要等到颁奖那一刻才会知道。”
“您现在就这麽说,您是认定,自己这次铁定能拿菲尔兹奖了?”
这问题问得刁。
李东却只是笑了笑。
“如果菲尔兹奖不颁给我,那这枚奖章,还能有什麽含金量吗?”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补了一句。
“我想,菲尔兹先生本人,也是不会答应的。”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朝着远处冲他招手的田钢和刘若传走去,独留那记者举着话筒,一脸懵在原地。
周遭那些原本只敢窃窃私语的学者,这会儿也都听见了。
有人愣了愣,有人低声笑了出来,还有人忍不住摇头。
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多半要被骂一句狂妄。
可偏偏是从李东嘴里说出来的,竟没几个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毕竟那篇论文摆在那儿。
毕竟那扇连朗兰兹都推不开的门,是他叩开的。
要知道华夏可不只有谦逊。
……
等李东走远,那记者才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把话筒转向了彭罗斯。
“彭罗斯教授,您作为……”
话还没说完,彭罗斯的脸就垮了下来。
“无可奉告。”
说完他就带着莎拉,头也不回地走了。
……
“刘老师,田老师,好久不见了。”
李东走过去,朝两位老师笑道,“你们最近都在忙啥呀?”
刘若传笑了笑。
“等回去再说吧,这事,我本来也正打算找你聊聊。”
李东想了想,这大庭广众的,确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便也没追问。
田钢在一旁打量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一年没见,倒是稳当了不少。”
当年那个十九岁、把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一口气推到完整区间、惊得整个解析数论界坐不住的年轻人,如今站在这满是泰斗的会场里,竟也有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田钢看在眼里,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
正这时候,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东一回头,有些惊讶的地说道。
“杨老师,您也来了?”
“嗯,跟丘先生一起来的。”
杨胜果指了指不远处,正和怀尔斯聊得正欢的丘成桐。
两位都是数学史上响当当的学者,一个证了卡拉比猜想、为几何分析开了一片天,一个亲手了结了困了人三百多年的费马大定理。
这会儿凑在一块儿,也不知在聊些什麽,时不时还低声笑上两句。
杨胜果语气里带着期盼。
“这一回,可全看你了。”
“咱们本土,从来没人拿过菲尔兹奖,你要真是头一个,那可是给咱们长大脸了。”
李东笑着摆手。
“可不一定是一个呀,王虹教授也是大热门呢。”
王虹,当下数学界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这位华夏女数学家在调和分析与几何测度论上是公认的高手,去年更是和合作者一起,硬生生把那个困了人一百多年的三维Kakeya猜想给解决了。
圈里不少人都说,她极有可能成为史上第一位华夏女性菲尔兹奖得主。
杨胜果一听,倒也笑了。
“那也是咱们的人。”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李东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一位上了年纪的教授。
那人他从没见过。
可只一眼,李东就认出了他是谁。
朗兰兹。
那座大厦的主人。
李东心头一动,正想过去拜会一下这位老先生,会场里的灯光却恰在此时暗了下去。
第三十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正式开始了。
他只好作罢,等会後再去拜会朗兰兹教授吧。
……
本届大会组织委员会主席莫毅明与国际数学联盟主席中岛启,先後登台致了开幕辞。
两人都没说太多,无非是感谢东道主的张罗,感谢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新朋友、老朋友。
寥寥几句过後,中岛启便宣布第三十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正式开幕。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而开幕之後的头一项,便是万众瞩目的颁奖环节。
气氛在这一刻被悄然推高了几分。
会场里零星的交谈声被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台上那个小小的领奖台。
大会最先公布的,是算盘奖。
这个奖前身是诺贝尔林纳奖,专门表彰在信息科学的数学层面做出杰出贡献的学者。
说白了,就是奖给那些用数学的法子,把计算机科学里最底层的难题撬开一道缝的人。
本届算盘奖颁给了来自麻省理工的维诺德·瓦伊昆塔纳坦教授,以表彰他在格密码学与全同态加密的数学基础上的奠基性工作。
紧接着是陈省身奖。
这个由国际数学联盟颁发的陈省身奖,是一项不设领域限制的终身成就奖,看的是一位学者一辈子的分量,和李东早年拿的那个华人数学界的“陈省身数学奖”,并不是一回事。
本届陈省身奖颁给了几何分析领域的卡伦·乌伦贝克教授,以表彰她数十年来在规范场数学与极小曲面理论上的深远影响。
再往後的几个奖项,分量上稍轻,主持人便念得快了些。
高斯奖花落小波分析的英格丽·多贝西,丽娃拉提奖则给了长年致力於数学普及的马库斯·杜·索托伊。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後头。
菲尔兹奖。
随着前面几个奖项陆续落定,会场里的空气,不知不觉就绷紧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届的菲尔兹奖,注定要被写进历史。
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那几位有望摘奖的候选人。
坐在人群中央的王虹神色平静,但是放在膝上的手却攥成了拳。
芝加哥大学的拉齐维尔抿着嘴,盯着台上一动不动。
他原本是这些年解析数论领域公认最亮的新星,本以为这枚奖章十拿九稳,可偏偏半路杀出了个李东。
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韦伯,此刻也呼吸有些急促。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届大概率没有他。
他那篇GL(3)的论文写得再漂亮,说到底,也只是李氏猜想一个低维特例的弱版本。
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它终究还是矮了一节。
可万一呢?
万一名单上真有他的名字呢?
这个念头让他也没办法平静。
台上,中岛启清了清嗓子。
偌大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在数论这门古老学科里,看见了别人没能看见的桥。”
“他将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边界一举推向了完整的区间,又以此为基石,叩开了那扇被无数人仰望、却始终紧闭的大门,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将朗兰兹纲领地基夯实,甚至在前些日子,将其封顶。”
“他做到这一切的时候,比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年轻得多。”
中岛启此时听了下来,看向了全场最年轻的那个华夏教授。
“第一位获奖人——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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