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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Annals of Mathematics》把这一篇论文挂在编辑主推的位置上的意思就是,他李东,错了?
这个想法在李东的脑子里出现了半秒中,然後他就笑了。
他看都没看论文的内容。
这倒不是李东对韦伯的论文不尊重,只是他对自己和彭罗斯教授这几个月来的进展有信心,他们已经将那处函子退化位点上的逐位估计一步一步往死里钉了,李氏猜想的证明眼下也就只剩点收尾工作了。
所以他在看到这篇论文的标题的时候,心中就已经下了定论。
韦伯这老小子,是不是被什麽陷阱给绕进去了,自己还没回过味来?
至於究竟是哪儿绕进去的,他准备回家在看看,反正那片论文就在那里,也跑不了。
而且……今天晚上的主角,并不是这位大洋彼岸普林斯顿的三十一岁正教授。
李东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
今晚领奖就三个人,可是今晚的英雄可不止三个人。
他看向了宴会厅里的众人,卡灵顿太阳耀斑来临前,他李东不过是吹起号角的人,而真正冲锋陷阵的是在国家空间天气监测预警中心轮班盯那条上窜曲线的人,是在卫星监控中心把上千颗在轨卫星一颗一颗挪进安全模式、抬高轨道的人,是……
这些人里面很多,都已经十四个月没回过家了,他们没有奖,可是他们没有怨言。
就在李东端着杯子出神的工夫,两个同样端着酒杯的身影,笑着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李东教授,你好。”
李东回过神来,赶忙也把杯子端了起来。
“哎,二位好。”
和李东打招呼的俩人就是大气物理奖的黄苹和地球物理奖的王歆。
“李教授啊,咱们虽然之前没见过面。”王歆笑着说道,“可论起来,咱俩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旁边的黄苹也笑着接了一句。
“对,早就想见见李教授了,可一直腾不开手。”
李东表示理解。
毕竟就算灾难过去了,也不能说万事大吉,很多收尾工作也是要做的。
比如黄苹就要拿这回风暴里实测到的高层大气数据,把原先那套大气密度的同化预报模型,从头重新标定一遍。
低轨卫星抬轨,抬多高、速率是多少,靠的就是这套模型给的数,模型差一点,卫星就可能就没法正常工作了。
至於王歆要忙的就更多了,全国电网里那些最容易出岔子的节点,他得一个个的去接上地磁感应电流的实时监测,不然到时候哪里出问题了都不知道。
李东这个时候也客气道。
“哎,我也是早想见见大家了。”
王歆一听就乐了。
“李教授啊,你这话不实诚。”
“你认识我们吗,就早想见了?”
李东被他这麽一噎,竟一时没接上话。
他那厚得跟城墙一样的脸,居然难得地红了一下。
心说,你这人,平时就这麽说话的?
旁边的黄苹大概也没料到王歆话这麽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能拿手肘悄悄碰了碰他。
看李东有点下不来台,王歆这才哈哈一笑。
“嗨,开个玩笑,李教授,咱们以後就熟了。”
接下来三人又聊了几句。
话题绕来绕去,到底还是绕回到那场天上的灾难。
两位都是干这一行的,难得碰上李东,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七嘴八舌地问,也想听听这李东对灾难预测的看法。
李东想到了之前自己对三宅级的太阳耀斑的推测,但他没说,毕竟自己都拿不准,所以很小心地提了点自己的意见,没把话说满。
他只是说,卡灵顿这个量级,未必就是天花板。
监测这根弦,往後还得绷着,别等下回真来个更狠的,才发现手忙脚乱。
地磁感应电流那套实时监测,王老师既然已经在铺了,最好趁这回拨款还宽裕,把台网铺得密一点、全一点。
黄老师那套高层大气的同化预报,也得接着往里喂新数据,别让模型停在这一回的量级上。
王歆甚至追着问了一句,那照李教授看,下回真要来个更狠的,最应该先盯哪儿?
李东想了想,没正面回答,只说监测这事,宁可信其有。
多铺一个台站,多备一份冗余,花的都是小钱,真到了那天少了它,省下的可就不是钱了。
黄苹和王歆听得都挺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把几句记了下来。
聊到後头,三个人加了联系方式。
最後王歆收起手机,半开玩笑地说道。
“往後这监测的事儿,少不了还得多请教李教授。”
这一晚,李东靠着这两位牵线,又陆陆续续认识了好多位一直在一线的科研人员。
有搞电离层的,有管深空测控的,还有个搞海缆的工程师。
一圈下来,李东今晚认识的人,倒是比他认识的数学同行还要多了。
等宴席散场,已经是深夜了。
李东回到家後,因为席上喝了点酒,脑子有些发沉,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韦伯那篇论文,到底还是没顾上点开。
第二天,李东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来电,是王志刚教授。
“喂……王教授。”
电话那头王志刚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李教授,你赶紧来一趟课题组,出了点事。”
李东听见王教授着急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出什麽事了?”
“……你来了再说。”
王志刚没在电话里说,撂下这麽一句就挂了。
李东皱了皱眉头。
王志刚教授这人,平时稳得很,轻易不会这麽沉不住气。
看这架势,不像小事。
他翻身下了床,胡乱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往课题组那间研讨室走去了。
研讨室的门虚掩着。
李东推门进去,里面的氛围很是压抑。
课题组里的小半的人都在,三三两两地坐着。
平时这屋子吵得跟菜市场一样,谁推导卡了壳就扯着嗓子喊人,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李东看了大家一眼。
博二的陈砚靠着墙坐着,眼睛熬得通红,面前的早餐是一口的没吃。
而博一的周韫则事站在白板边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论文,一页一页地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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