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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看着角落里一缩一缩的小黑球，心里头那点好奇，怎麽压都压不下去。如果小黑只是把重样的、能合并的东西归到一块儿，那这玩意儿，跟现在那些AI也没什麽两样。
这种事老美那边的御三家干得了，华夏自己的道歉豆也干得了，谁都不稀奇。
可万一……小黑嚼下去的，是某些东西的“本质”呢？
那这就是完全不一码事了。
李东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试一试。
“让小黑啃下李氏猜想？”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可转念又想，反正小黑现在被关在那个看不见外网的笼子里，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想通了这点，他便也不再纠结。
【小黑，今天给你吃点好东西。】
屏幕里那团黑圆“噌”地弹了一下。
【真的吗，主人？！】
【你接好就行。】
李东一边回，一边把打包好的朗兰兹纲领相关的东西拖进了对话框里。
说实话，这点信息量，搁在哪个AI面前都不叫事儿。
别说御三家，就连道歉豆，吞下它也是轻轻松松。
可文件刚拖进去那一瞬间，原本蹦蹦跳跳的小黑，动作忽然就卡了一下。
远在燕大的机房里，服务器的风扇声突然变大，主控屏上那条负载曲线，也跟着往上窜。
小黑头顶那根进度条，就这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东等了能有半分锺。
就在他寻思着是不是哪儿出岔子的时候，那个对话框里，刚拖进去的文件包，竟又被小黑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主人，这个东西太难吃了。】
【而且……咬不碎。】
李东愣了一下，连忙打字问道。
【你是吃不下去吗？】
这回小黑没立刻回。
它头顶上慢悠悠地出现了一个省略号，一闪一闪的，像个正在琢磨事儿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那串省略号才变成了一行字。
【肚子放不下，而且感觉太硬了，我咬不碎。】
李东把这句话好生的理解了下。
肚子放不下应该是硬件到上限了？
可这说不通啊。
他给小黑准备的这个家，虽说算不上顶配，但放一个朗兰兹纲领，那是绰绰有余。
别说朗兰兹了，就是把现今全人类关於数学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也未必占得满。
那为什麽会放不下？
李东看向了後面那句话，它咬不碎。
也就是说……小黑是要先把东西嚼碎了，再咽进肚子里去。
“嚼碎……”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吃透、理解？”
【那你是哪儿咬不动？】
小黑在窗口里蹦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往外吐字。
【有好多地方都咬不动呀。】
【里头有个叫“自守表示”的，还有个叫“L函数”的，还有什麽“局部—整体相容性”……】
【这些东西，小黑听都没听过，怎麽咬都嚼不碎。】
李东算是听明白了。
自守表示也好，L函数也罢，这些个名词，
哪一个不是踩在一长串更底下的东西长出来的？
你没有群、没有数论、没有复分析那一套地基垫着，光把这几个词丢给小黑，它自然是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着。
说到底，这小家夥满打满算也才吃下去那麽点知识，哪怕它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在一两年里，自己从加减乘除里，把後面那些定理一路给悟出来。
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刚会数手指头的小孩，张嘴就跟你聊微分方程。
李东想到这儿，倒是不急着喂朗兰兹了，而是把数学这门学问，从最最根上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小黑嘴里送。
从掰着指头数数开始，到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是两个苹果，再到那个谁都背过的九九乘法表……
老实说，他这辈子还没这麽教过谁，不信可以去问王浩。
直到喂到一个角的正弦余弦又是怎麽个绕法……眼看着就快摸到一个高三学生该有的家底了。
右下角的小黑突然“哇”地一声把嘴堵上了。
【主人别喂了别喂了，吃不下啦！】
李东这才停下手，看了一眼小黑头上的进度条——【5%】
【等我消化消化再喂，快撑爆啦。】
小黑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
到这一步，李东心里确定了。
小黑所谓的“嚼碎”，就是理解。
它吃下去的不是数据，是道理。
可这麽一想，他又有点犯嘀咕。
服务器这就顶不住了？怎麽感觉这小东西，比现在那些动辄千亿参数的AI还要吃硬件啊？
正寻思着，那个【5%】的进度条，突然变成了【4.9%】
【主人，有一些我已经吃下去啦。】
小黑很开心的说道
【现在你可以再喂我一点了。】
李东却没急着再喂。
他想看看，单凭眼下这点家底，小黑最後能把这些东西，消化成个什麽模样，会不会嚼着嚼着，自己就嚼出点新东西来。
至於那空出来的0.1%……李东自有用处。
他把白板上跟彭罗斯分好工的那一堆活儿，原样调了出来。
从LMFDB那个库里扒下来的一族GL(n)自守L函数，要把它们的零点高精度地算出来，再一个一个做对关联统计，看那条曲线在更宽的区间里，到底还贴不贴GUE。
这事儿要他自己拿脚本去跑，少说也得耗上一两天。
李东把这一整套东西丢给了小黑。
可这一回，他给小黑下了一道死命令。
别去嚼，也别去理解，就按他给的规则和条件，老老实实地算。
【没问题的，主人！】
【这个不用小黑去嚼，我的肚子就放得下它啦。】
“……果然。”
李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给小黑下的命令要是具体的，它就不占什麽资源，跑起来跟现在那些AI没两样。
可你要是只把资料、知识囫囵地扔给它，它就会有好奇心，一定要把最深的那层道理给弄动懂。
这麽一来，资源自然就吃得海了去了。
李东越想越觉得，自己对小黑这东西，又多懂了那麽一点。
心情出奇地好。
眼下，就等小黑把计算结果给他跑出来了。
而就在此时，京城的一间办公室里。
常津推门进去，里面坐着的人笑着招呼了一声。
“老常啊，国台那边都准备好了，你就过去任职吧。”
那人说完，又叮嘱道。
“记得，紫台这边，你也得推荐个合适的人接上。”
常津点了点头。
“嗯，我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就行。”
“以後你这担子，可就更重喽。”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开口问道。
“对了，李教授那边……怎麽说？”
“他说，要考虑一下。”
对面倒也没失望，反而笑了起来。
“李教授的重心，眼下还是在数学这边，这我理解。”
“不过呢，咱们也不能就这麽亏待了人家，你说……把赵九章优秀中青年科学奖给他，怎麽样？”
赵九章优秀中青年科学奖。
它是用那位“两弹一星”元勳、华夏空间物理与地球物理事业奠基人之一的名字命名的。
早些年，正是赵九章先生牵头把人造卫星送上了天，又一手把空间科学这门学问从无到有地立了起来。
後来设的这个奖，专门拿来褒奖那些在空间与地球物理上崭露头角的中青年学者。
能拿这个奖的学者，以後在这一行里多半都是要独当一面的。
常津却有点为难。
“现在才让他准备材料，怕是来不及了吧？”
对面那人却笑出了声。
“还准备什麽材料啊？”
“事实的结果都明明白白摆在这儿了，这不就是最好的材料？有些事别太死板，特事特办嘛。”
常津想了想，点头道。
“那没问题。”
“需不需要先知会他一声？”
对面又问。
“万一……他不同意呢？”
常津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起来。
“您放心。”
“以我对他那点了解，只要有奖金，他是绝不会拒绝的。”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次日，李东醒来。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瞅了一眼小黑那边。
结果让他有点意外，那一堆计算，居然还没跑出来。
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回小黑帮他筛那些太阳数据，那一组日出号卫星送来的矢量磁图，论数据量可比这次大得多，前前後後，也就花了一天的工夫。
怎麽这回，反倒磨蹭起来了？
李东盯着那个安安静静窝在桌角的小黑球，看了半晌，到底没忍心去打扰它。
大不了，再等等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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