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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孙志辉没再提生意的事，聊的全是家常。杨静吃撑了，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孙成龙的漫画书，没翻两页就打起了哈欠。
江娆把她赶上楼洗澡，自己又帮着孙太太收拾了碗筷才上来。
推开房门的时候，杨兵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份港城的报纸。
江娆把门带上，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拿毛巾擦头发。
屋里安静了一阵。
“杨兵。”
“嗯。”
“港岛跟咱们那边……不是一个世界。”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咱们四九城算不错的了，搁全国都排得上号，但跟这边一比……”
她没往下说，不用说。
杨兵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落在她后脑勺上，“喜欢这儿？”
江娆的肩膀动了一下，“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差距太大了。四九城的百货大楼里摆的那些东西，搁这边街边随便一个铺子都有，还便宜。今天下午我看见路边一个水果摊上摆着芒果，一堆一堆的，跟不要钱似的，咱们那边，芒果是什么？见都见不着。”
杨兵把报纸合起来搁在床头柜上。
“要是喜欢，我在这边买套房子。”
江娆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拍。
“买房子？”
“嗯，，弄个小别墅。冬天四九城冷，你跟杨静可以过来住一阵，这边十二月份还能穿单衣。”
江娆的眉头拧起来了。
港岛的房价她不清楚具体数字，但今天在路上扫了几眼地产中介贴在玻璃上的广告，那些数字让她手心发凉，随便一套公寓都是几百万港币起步，别墅更不用想。
“这边的房子可不便宜。”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怎么不操心？你一个月一百来块。”
“我说了不用操心。”杨兵的语气没变，还是那个不急不火的调子，但江娆听出来了，这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娆把椅子转回去，面对着梳妆镜，“那……你看着办吧。”
第二天一早，杨兵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门。
孙志辉的车在楼下等着，杨升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个文件袋。
“弟妹和杨静呢？”孙志辉从车窗里探出头。
“嫂子说带她们逛逛，让成龙跟着。”
孙志辉挂挡起步，“我媳妇安排的事你就放心吧，保准比我周到。”
车往中环方向开。
孙志辉的公司在皇后大道中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二楼，落地窗对着维多利亚港。
杨升把文件袋里的材料铺在会议桌上。分支机构的注册文件、税务登记、银行开户的表格，每一份都做了标签，按顺序排好。
杨兵坐下来一份一份翻。
杨升在旁边站着，哪份需要签字他就用笔帽点一下位置，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签到第四份的时候，杨兵的笔停了。
“这个账户的用途写的是贸易往来，但实际上走的是电子产品的货款。往后要是查起来。”
“我改过了，这是修订版，用途写的是进出口商品结算，覆盖面广，不容易被单独挑出来。”
杨兵扫了两眼，笔落下去，签了。
文件签完，三个人围着会议桌聊了一个钟头的货，北边的渠道怎么铺、电子产品的供货节奏怎么控、烟酒的路子怎么绕开管控。
细节不必一一赘述，杨兵要的东西，两个人心里都有数。
孙太太带着江娆和杨静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孙成龙开了辆银色的小轿车，孙太太坐副驾，江娆和杨静挤在后座。
第一站是尖沙咀。
杨静从车上下来的一瞬间，整个人被街面上的密度砸了一下，人挤人，金铺、表行、化妆品店、电器行，一家接一家往两边排，连缝隙都塞着卖手表卖皮包的小铺。
“孙阿姨，这条街全是卖东西的？”
孙太太笑着拉住她的手腕，“这才哪到哪，前头还有呢。”
孙成龙走在最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说一句。
“那家是卖手表的，旁边那个是金铺，再往前走是海港城，商场，巨大，逛一天逛不完。”
杨静的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左右转，手指隔三差五往橱窗上指一下。
江娆跟在后头，步子比杨静慢半拍，她的目光，倒是在路边一个卖鱼蛋的小摊前顿了一下。
孙成龙眼尖，折回来。
“阿姨，想吃？”
江娆摆了摆手，“随便看看。”
“港岛的鱼蛋好吃的，弹牙，阿姨你尝尝，四串。”
他把两串递给江娆，两串塞到杨静手里。
杨静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孙成龙推了推眼镜，“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比四九城的肉丸子好吃一百倍！”
中午在一家茶餐厅吃的饭。
孙太太点了一桌子，菠萝油、干炒牛河、烧鹅饭、杨枝甘露。
杨静吃得两眼放光，尤其是那杯杨枝甘露，芒果和西柚混在奶里，甜得她眯起眼睛。
“这个四九城有没有？”
“没有。”孙成龙答得干脆。
“那我能打包一杯回去吗？”
“回去就化了。”
杨静的嘴撇了一下，又埋头喝了两大口。
江娆坐在旁边，筷子夹着块烧鹅，嚼得斯文。
第三天早上，杨升骑了辆摩托过来。
“哥，嫂子，今天我带你们去我学校看看。”
理工大学离孙家不算远。
杨升骑车在前头带路，孙成龙开车跟在后面。
校门口干净，几栋教学楼的外墙刷得规整，绿化带修剪过，草坪边上有几个学生坐着看书。
杨静从车上下来，脚步慢了。
她站在校门口往里看了几秒，没急着进去。
跟四九城的大学不一样，建筑的线条更利落，走道更敞亮，连告示栏上贴的海报都用了彩色印刷，排版齐整得像杂志封面。
杨升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路上指指点点。
“这栋是工学院的楼，我上课主要在三楼。那边是图书馆，藏书多得看不完。再往里走有个实验室。”
杨静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小叔，你们平时都用英文上课？”
杨升点了下头，“大部分课是英文的。教材也是英文。”
杨静的嘴巴抿了一下，没再问。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往里看了好一会儿。
杨兵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没催她。
这丫头脑子里在转什么，他看得出来，这个年纪的孩子，见了好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羡慕，是想要。
中午在学校旁边的一家茶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杨升请的客。
下午杨兵带着一家三口在港岛东转西转，从铜锣湾逛到湾仔，又坐了趟天星小轮过海。
渡轮上海风大，吹得杨静头发乱飞。
她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水碧绿碧绿的，两岸的高楼倒映在水面上，晃得碎成一片。
“爸，港岛真好。”
杨兵没接话。
江娆站在他旁边，围巾被风掀起来一角。
天黑透了才回到孙家。
杨静瘫在客厅沙发上，鞋都没脱，脚丫子搭在扶手上，嘴里还在嘟囔。
“明天还能出去逛吗？”
江娆在旁边换拖鞋，没理她。
杨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
“妈，我不想回四九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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