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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一早就把徐俊逸收拾利索了。小家伙换了身干净棉袄，头发拿湿毛巾抹得服帖。
徐有福把军装穿得板正，风纪扣扣到顶，帆布包里塞了两瓶杨兵之前留下的好酒。
苏婉清抱着徐俊逸坐进车里的时候，扭头看了徐有福一眼。
车子沿着长安街往西拐，穿过两个路口拐进军区大院，来到杨老家。
徐有福下车的时候深吸了口气，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接过苏婉清怀里的徐俊逸。
门开了，杨老比上回见面时气色好了些。
目光先落在徐有福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他右腿上多停了一拍。
“瘦了。”
徐有福把帆布包搁在门口的条凳上，立正，两脚跟一碰。
“杨老。”
杨老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截。
他抬手拍了下徐有福的胳膊，力道不重但结实。
“这是家里，别给我来这套。”
杨老的目光移过去，在苏婉清怀里的徐俊逸身上停住了，“这就是小家伙？”
杨老伸手去逗，“长得像他爹，进屋坐。”
苏婉清抱着孩子在外间跟杨老的老伴说话，杨老把徐有福带进了书房，门一拨，隔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杨老在书桌后头坐下来，“坐。”
徐有福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脊背挺着，习惯使然。
杨老的目光又往他右腿上瞄了一下。
“伤的事，我看过报告了，弹片伤，肌肉损伤，部队那边评的几级？”
“三级。”
杨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这回的功绩，组织上都记着。任务完成得漂亮，上头给的评价很高。”
徐有福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但，以你立的功，只给了个团长，是不够的。”
徐有福的眉心动了一下。
“有些事情不是一步到位的，你年纪轻，资历浅，一下提太高了反而不好。但组织上会看你后续的表现。你好好干，该给你的，少不了。”
徐有福的喉结滚了一下。
“首长，我不在乎级别。给我什么岗位我就干什么岗位。”
杨老盯着他看了两秒。
“现在离家近了，外头那个是好姑娘，给你生了儿子，你不在家，人家一个人撑着，不容易。以后多陪陪。”
徐有福的目光往门外飘了一下，那边苏婉清的笑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
“我会的。”
杨老摆了下手。
“行了，出去吧。别把媳妇晾着。”
同一天上午。
杨颖站在四九城师范大学分校行政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报到通知单，指尖把纸边搓出了毛。
她是走着来的，分校离家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走路四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杨颖敲了下门框。
“进。”
坐在里头的是教务处的李主任，他正拿红笔在一张课表上画圈，头也不抬。
“叫什么？”
“杨颖，新分配来的语文教师。”
李主任的笔尖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隔着老花镜从杨颖脸上扫了一遍。
“你就是今年师大毕业的第一批？”
“是。”
李主任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里的红笔搁下来。
“小杨啊，你是我们学校目前最年轻的老师，课表给你排好了，两个班的语文，下周一正式上课，这几天先把教案备好。第一堂课很关键，开了好头后面就顺了。”
杨颖接过课表，目光扫了一遍，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中间几乎没有空堂。
“教材在教研组那边拿，你去隔壁三楼找沈老师。她教了十几年语文了，有什么不懂的问她。”
杨颖把课表折好揣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三楼走廊尽头的教研组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摞着一摞作业本，正拿铅笔在一份教案上写批注。
“沈老师？我是新来的杨颖。”
沈老师抬头，圆脸，眼角有笑纹，头发盘在脑后，别着一只铁发卡。
“李主任跟我说过你了。来，坐。”
她从桌上那摞教材里抽出两本递过去，“你先翻翻，看看课文编排，心里有个数。”
杨颖翻了几页，但是有一些不安。
沈老师好像看透了她脸上那层不安，“第一堂课都紧张，正常，我跟你说个窍门，别照着课本念。学生最烦那种把课文从头念到尾、再把参考书上的标准答案抄一遍的老师。”
杨颖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得有自己的风格。讲课不是背台词，是跟底下那帮人聊天。”
杨颖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两遍，点了下头。
接下来几天她窝在家里备教案。
周一。
杨颖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手心出了汗，门推开，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杨颖走上讲台，把教案搁在讲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拍。
“我叫杨颖，是你们新来的语文老师。”
后排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比我还小吧？”
旁边的人憋着笑。
杨颖听见了，她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教室。
“有人说我年纪小。没错，我可能比在座有些同学还小个一两岁。”
“但年纪跟讲课好不好没什么关系。你们听完这节课，觉得我讲得不行，下课来找我，当面说，我虚心接受。”
底下安静了两秒，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半截。
底下有几个学生的坐姿变了，原来靠在椅背上的，往前挪了半寸。
四十五分钟过得比她想象的快。
下课铃响的时候杨颖合上教案，底下居然稀稀拉拉响了几下掌声，不多，但对第一堂课来说已经够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两个女生追上来。
“杨老师！你讲的比我们之前学校的老师好太多了！之前那个老师就会念课文，念完了让我们背中心思想，枯燥死了。”
杨颖笑了一下。
“我刚从师范大学毕业，跟你们差不了几岁。别太见外，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我，把我当朋友就行。”
杨兵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一团热闹。
徐有福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逗徐俊逸。
杨兵把帆布包搁在门口台阶上。
徐有福抬头，咧了嘴。
“兵哥，回来了。”
杨兵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来，目光先扫了一眼徐有福的右腿，“腿怎么样了？”
“没事。”
杨兵的目光在那条腿上停了两秒。
“调令下来了？”
“嗯，四九城军区，过几天去报到。团长。”
杨兵点了下头。
团长，以徐有福立的功来说，这个级别确实压了一截。
但这种事急不来。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磨，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个纸袋搁在石墩子上。
“对了，那辆车你骑走。每天去军区来回几十里路，总不能走着去。”
徐有福愣了一拍。
“兵哥，你自己不用？”
“我有别的。你拿着。”
徐有福没再客气，“行，那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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